六月的阳光慷慨地洒满霍格沃茨的场地,黑湖波光粼粼,远处的禁林蓊蓊郁郁。但对于五年级学生而言,这片宜人的景致几乎无人有心欣赏——普通巫师等级考试(O.W.L.s)正如一片沉重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头顶。走廊里、图书馆、甚至庭院角落,随处可见抱着书本喃喃背诵或面色苍白赶写论文的学生。
六月中旬,考试周进入尾声。这天下午是黑魔法防御术的O.W.L.s笔试。大礼堂被魔法改造成了考场,四张学院长桌被替换成一行行单独的小桌,学生们按字母顺序就坐。空气闷热而凝滞,只有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压抑的咳嗽或叹息。
西弗勒斯·斯内普坐在靠近礼堂后部的座位上。他弓着背,鹰钩鼻几乎要碰到羊皮纸,油腻的黑发像一道帘幕垂在脸侧,隔绝了周围的世界。他的左手——受伤的左肩牵动着整条手臂——在书写时仍会传来隐约的僵硬和迟滞,但他以惊人的意志力控制着笔尖,让它始终稳定、迅速地移动。他的字迹小而密,几乎不留空隙,答题卷上已经写满了远超要求的篇幅。
他答得很快。这些题目——关于狼人的识别、吸血鬼的弱点、红帽子的习性、欣克庞克的误导性——对他而言毫无难度。真正困扰他的不是知识,而是左肩伤口在闷热天气下传来的阵阵钝痛,以及更深处那种魔法性的、细密的神经刺痛。自从拒绝了卢平的药,他就知道可能会这样。庞弗雷夫人的标准治疗阻止了恶化,但无法根除后遗症。他接受了这个代价。
“还有五分钟!”
弗立维教授尖细的声音在礼堂前方响起。西弗勒斯没有抬头,继续在最后一道关于博格特变形原理的论述题末尾补充了一个冷僻的附加案例。他能感觉到斜前方几个座位之外,有人站了起来——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张扬。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铃声终于响起。
“请停笔!”弗立维教授喊道,“试卷飞来!”
一百多卷羊皮纸腾空而起,像一群受惊的白色鸟雀扑向讲台,险些把矮小的弗立维教授撞倒。一阵压抑的笑声在礼堂里响起,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动。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交谈声嗡嗡地升起。
西弗勒斯仔细地将羽毛笔插回墨水瓶。他答得很好,他知道。但此刻占据他心神的不是考试,而是离开礼堂后可能会面对的事情。他缓慢地站起身,将东西收进旧书包,动作因为左臂的不便而显得格外谨慎。
他低着头快步穿过走廊,在门厅的拱门下,他看见了莉莉·伊万斯。她和玛丽·麦克唐纳站在一起,正讨论着什么,红发在透过彩色玻璃窗的阳光中闪着温暖的光泽。她的脸上带着考试结束后的轻松,嘴角有浅浅的笑意。
西弗勒斯脚步顿了顿,几乎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但莉莉已经看见了他。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很短暂,但足够长到让他捕捉到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不是憎恶,更像是某种疲惫的疏离,还有一丝欲言又止。然后,她微微侧过头,继续和玛丽说话,仿佛他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厌恶更让他心口发紧。他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门厅。
而在门厅的另一侧,透过垂下的发丝缝隙,他瞥见不远处,詹姆·波特正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把一头本就凌乱的黑发揉得更乱,然后转身朝后方的小天狼星·布莱克咧嘴一笑。小天狼星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只用两条椅腿着地,英俊的脸上带着惯有的、略带厌倦的优雅。他朝詹姆翘起大拇指。
西弗勒斯移开视线,将书包甩上右肩——左肩仍不能承重。他低着头,快步走向礼堂大门,想尽快混入离去的人群。他能感觉到背后投来的目光,针扎一般。
门厅里挤满了刚结束考试的学生,嗡嗡的议论声充斥着空间。西弗勒斯贴着墙根走,试图避开人流最密集处。
“你觉得第十题怎么样,月亮脸?”小天狼星的声音清晰地穿透嘈杂,从他左后方传来。
“很不错,”莱姆斯·卢平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轻快,像是刻意为之,“‘举出五种识别狼人的征象’。出题人很有幽默感。”
“你能举全吗?”詹姆的声音加入,带着戏谑的担忧。
“我想是的,”卢平一本正经地回答,“第一:他坐在我的座位上。第二:他穿着我的衣服。第三:他的名字叫莱姆斯·卢平。”
詹姆和小天狼星笑了起来,声音响亮。彼得·佩迪鲁也发出了几声短促、紧张的哧哧笑,但听起来更像是在附和。
西弗勒斯加快了脚步。前门敞开着,阳光涌进来,外面是广阔的草地和波光粼粼的黑湖。只要走到阳光下,混入四散的学生中……
詹姆哈哈大笑,引来周围几个女生侧目。笑声中,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厅,恰好捕捉到了莉莉·伊万斯的身影。她的红发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侧脸线条柔和,正专注地和玛丽说着什么。
詹姆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小天狼星的肩膀:“等我一下。”
在玛丽惊讶的目光和周围几个学生好奇的注视下,詹姆大步走向莉莉,在她面前停下。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伊万斯!”他的声音比平时稍高,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考得怎么样?”
莉莉转过头,翠绿的眼睛看向他,礼貌但疏远地点了点头:“还好,波特。有事吗?”
这个称呼——“波特”——让詹姆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他努力维持着笑容:“是这样的,OWLs总算结束了,暑假也快到了……”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又揉了揉头发,“我想,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去霍格莫德?就明天?我知道三把扫帚新出了种黄油啤酒冰沙,听说很不错。”
这不是他第一次邀请她,但这一次,或许是因为考试结束那种如释重负的氛围,或许是因为他今天难得没有跟小天狼星他们一起搞怪恶作剧,看起来稍微“正经”了那么一点,莉莉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刻冷着脸拒绝。
她微微蹙起眉,似乎在认真考虑如何回应。周围有几个学生放慢了脚步,好奇地观望着。
“詹姆,”她叫了他的名字——这让他心脏一跳,“我感谢你的邀请。”
詹姆的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