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仲想要动用私人飞机送回去，阮扬制止了。殷仲不能跟随，他要留下来与殷松平去同心德、吃年夜饭，这是殷家雷打不动的规矩。

殷松平不管殷仲要怎么闹，关于殷家名誉事情，他眼里容不得沙子。虽然已退休，但董事会部分人员仍旧是自己的心腹，包括殷氏某些运作，话语权高于殷仲，而某些运作最大的支持人，是康平。

殷仲安排车辆送阮扬与姥姥回去，自己与周建逸则返回梧桐府。

今年稀奇，康平来了，带着竹飞，要一同前往同心德。

同心德是闵静怀殷仲那年，要求殷松平打造的。出生后，又依照殷仲生辰设下109个步梯。多年来，同心德香火不断，名声远扬，绵延不绝的人前往祭拜。不过除夕这一天上午，同心德是要对外关闭的。

殷松平不满觑了一眼殷仲，长吁一口气，双手背在后面。

康平手里摩挲佛珠，站在他侧后，笑说，“大过年就随孩子们吧，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何必管束太多，伤了自己心情。”

“他倒是玩就好了，恐怕是差带人回来见我了。”

康平笑笑不语，帮殷松平拿掉肩膀上的落叶。竹飞伛搂站在他身后，手虎口处的烟烫伤不见痊愈，脚上仍旧是那双木屐鞋，双脚冻得通红。

正殿堂内，殷仲趁着殷松平与住持谈话间，偏到侧殿。还是去年那位年轻和尚，见殷仲进来，赶忙起身相迎。

“仲少别来无恙。”

殷仲颔首回应。

“是否还与去年一致？”

“嗯。”

年轻和尚欣喜一笑，“我已写好，请仲少放心。”

“谢谢。”

殷仲离去，正要抬脚跨过门槛之际，殷仲从殷松平落到竹飞身上，心一紧，多日烦忧事情迎刃而解。

家里一切未变，姥姥坐在沙发上，眉眼思虑，看阮扬与邵青一两人走来走去准备等会祭拜要用的材料，咬牙开了口。

“阳阳……”姥姥苍老的声音沉浮在老房子里。

阮扬手里端着一盘青枣走过来，姥姥笑着招招手，让他坐下。阮扬坐下后递给她一颗青枣。

姥姥接过，不好意思说，“都要过年了，你舅……也没打个电话回来，也不知道现在再哪里？”

阮扬知道姥姥的意思，咬了一口手中的青枣，干脆说，“晚点我把桌上那收拾了就打电话给他，让回来过年。”

姥姥脸上忧喜半参，长叹一口气，“姥是不是太为难你了？”

“吴女士，再这样说话，我跟阿青统统离家出走，剩你一个人在家。”

邵青一伸出头来帮腔，“没错！这不是恐吓，是通知。”

姥姥摸了摸阮扬的脸，收起忧虑，只剩平和的喜色。

自从那晚在车里抱着殷仲痛快哭后，阮扬对姥姥的事情就没掉过泪。他听进了殷仲说得话，决定用这三个月好好陪姥姥，度过最后的时光。

“今晚就能过去，大概十点到。”殷仲发来消息。

“不用陪你爸吃饭吗？”

“要，但今年我要飞去见你。”

阮扬想起去年殷仲还是以贾铭的身份与他交往，而今年是同人不同名。他想，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段时间，殷仲忙前忙后，出钱出力出精神，如果没有他，自己又该如何面对这些事情。

“慢慢来别着急，我在家等你。”

阮扬挂完电话后，出门，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给姜伟雄拨去电话。打通的一秒，对方挂断了。阮扬再次打，对方再次挂，他又打，直至第五次，姜伟雄才忿忿接起，捏着声线污骂，“你个下三滥的渣仔，你要死滚远点，别他妈连累我，再打给我我弄死你。”说完便想挂。

阮扬在姜伟雄即将挂断之际，启声，“姥生病了。”

“你不是能吗？带她去治呀，她生病关我屁事!”

“她要死了！”

阮扬像是一个通报员，在陈述一些事情般，不带入任何感情通知姜伟雄。他听到电话那头卡住说不出话，半天才又确定说。

“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她想你回来过年。”

阮扬说完迎着姜伟雄的骂声挂断电话。

邵青一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递给他一支已经点好了的烟。阮扬接过，深深吸了一口，抬头仰望漫天大雪。

“阿青——你说，人的一生，这么活着，值得吗？”

“东揣揣，西揣揣，总归有值得的地方，比如姥姥有你。”

今年的年夜饭邵青一留下来与阮扬他们度过。老牌电视机放着春晚联欢晚会，宗牌处香火袅袅，烛光灼灼。客厅的灯光暖黄，屋外下着雪，墨白相间。三人氤氲饭香底下，有声有色庆祝除夕快乐。

晚饭后，邵青一回去，留下阮扬一人在客厅守岁，也在等殷仲。

晚上九点五十分，阮扬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

“下来。”

“提前了。”

“想你了。”

阮扬到姥姥房间看了一眼，进去提了提被子，才放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