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郑氏便将外甥卫思修的情况又说了一遍,这次说得更为详细,着重强调了其家世清白、本人上进、愿意接纳裴文茵姑侄,并提及明日相看之约。
“我们虽是热心,却也深知婚姻大事非同儿戏,文茵侄女如今既有老夫人和夫人照拂,此事自然需得长辈首肯。故而冒昧前来,一是向文茵侄女提一提,二也是想听听老夫人和夫人的高见。”郑氏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明白。
春晖堂里,一时安静下来。
老夫人掐着佛珠,并不言语。
侯夫人上官氏笑着看向裴文茵,温声问:“裴姑娘,你如何想?”
裴文茵起身,福了一福,声音柔婉却清晰:“回夫人的话,两位伯母关爱,文茵感激不尽。又得老夫人和夫人照拂,文茵甚是知足。婚姻之事,文茵年轻识浅,不敢自专,全凭老夫人和夫人做主。”
讲到这里,裴文茵还想说孝期才满不久,似乎还不宜谈婚论嫁,又怕触人霉头,便闭口不言了。
这么小的年纪,正是少女怀春,听了那样好的年纪竟无动于衷,如此拎得清,老夫人岂不赞许?
老夫人微微点头,看向大太太郑氏,“大太太,听你方才所言,这卫公子明年便要春闱,正是要紧时候,此刻议亲,是否有些匆忙?再者,文茵住在我们侯府,她的婚事,我们侯府自然要细细考量,总要对得起她故去的父母。”
郑氏忙道:“老夫人说的是。思修那孩子一心向学,原也是想等春闱后再议亲的。只是我那姐姐、姐夫怕错过文茵侄女这么好的姑娘,觉得若能早日定下,让思修更安心读书,也是美事一桩。至于相看,也只是让两个孩子隔远些见一面,说说话,并非立刻就要定下。”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两孩子见一见,也使得。”老夫人断言,又问侯夫人上官氏的意思。
上官氏轻笑一声,开口道:“大太太的姐姐、姐夫倒是爽快人。只是,我们文茵毕竟是姑娘家,这般贸然去冰上蹴鞠会上相看外男,传出去于她名声有碍。即便要去,也需得有妥当的长辈陪着,安排得周全些才好。”
杨氏立刻道:“夫人考虑得是!明日我们大嫂亲自去接,我也陪着,断不会让文茵侄女落了单或受了委屈。咱们就在什沙海边的暖阁里看看,离得远,不妨事的。”
“既然两位太太如此盛情,卫家也有此意,我们侯府若一味拦着,倒显得不近人情了。”老夫人也想成人之美,又怕其中有诈,便道:“文茵,你便随两位太太去走走看看,也无妨。让夫人派两个稳妥的嬷嬷并丫鬟跟着,护你周全。”
裴文茵心领神会,恭顺应下,“是,文茵谨记老夫人教诲。”
郑氏和杨氏闻言大喜,连声向老夫人和侯夫人道谢,又说了许多奉承话,气氛便十分热闹了。
老夫人又问了些安阳伯府老太太的安康,闲话几句家常。郑氏和杨氏赔着十二分的小心,言谈间既捧着侯府,也不忘表露对裴文茵的关怀,场面一时颇为融洽。
约莫又坐了一炷香的时间,郑氏和杨氏起身告辞。老夫人让碧玺代送,上官氏也客气了几句。
裴文茵将两位伯府太太送至春晖堂院门外。
郑氏拉着裴文茵的手,亲热地道:“好孩子,明日巳时初,我打发马车来接你,就穿今儿个我送给你的这套衣裳。”
“有劳大伯母了。”
送走二人,裴文茵折回棠梨苑,还没坐下,鸣玉就凑过来问:“裴姑娘,你明儿个真要去相看卫家公子啊?我总觉得那两位太太,热心得有些过头了。”
裴文茵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老夫人和夫人都点了头,不去反而不妥。且去看看罢,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遛遛才知道。”
看着书案上内尚未修完的《幺女秋千图》,裴文茵纷乱的心慢慢沉了下来。她重新洗净双手,全心全意地修复画作。
不知不觉间,天黑了。
因伏案太久,裴文茵脖颈酸疼,便伸了个懒腰,又觉得肩颈像针扎似的疼。“鸣玉,栖云,我闷了一天了,就在棠梨苑外的小花园处溜达消食,你们掐着时间叫慕哥儿洗漱,别写得太晚。”
安排完,裴文茵才走出棠梨苑。
棠梨苑外的小花园,说是小花园,实则占了三四亩地。眼下入冬,鲜花少,许多树木也光秃秃的,那满地的红枫叶和金黄的银杏叶,在朦胧灯光映照下,美得让人心醉。
她蹲下,捡起一片银杏叶,正端详间,眼前出现一双青缎粉底小朝靴,抬头往上看,竟是谢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