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筷子，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抵住下颌。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更具压迫感，也更为专注。

“确定？”他开口，只问了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江渺心里激起层层波澜。

这两个字背后，仿佛承载着千斤重量——是对她选择的质疑，也是最后一次确认。

江渺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知道自己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公开否定了哥哥为她规划的“女强人”道路，意味着她选择了那条在他看来或许更“安逸”却远离家族核心的道路。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声音，清晰地回答：“确定。我不想继续实习了。”

这一次，她没有躲闪，没有抱怨，只是陈述自己的决定。

江峻凝视着她，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穿透她的瞳孔，直抵灵魂深处，判断她这番话里有多少是意气用事，有多少是深思熟虑。

包厢内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久，就在江渺几乎要扛不住这沉默的压力时，江峻终于动了。

他缓缓靠回椅背，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她平时最爱吃的菜，自然至极地放到她碗里。

“可以。”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把剩下的工作交接完。下周开始，随你。”

他没有反对。

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就这样……轻易地……同意了？

江渺怔怔地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又抬头看看对面已经恢复常态、仿佛只是批准了一个普通员工离职申请的哥哥，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胜利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平静。

平静得，让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江渺听到“下周”这个时间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抬起头，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带着一种急于摆脱现状的迫切：“下周？我才上了两天班，没有什么需要交接的。”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筷子，指节有些发白，“每天的工作我也已经完成了，刚刚那份PPT也发给你了。”

她说着，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江峻的注视，转而盯着桌上那盘精致的菜肴，仿佛能从里面找到支持自己立刻离开的理由。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刀斩乱麻，绝不能给哥哥任何反悔或者提出新要求的机会。多待一天都是煎熬。

江峻闻言，抬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江渺心里刚升起的那点小得意瞬间熄了火。

“公司的流程，”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范性，“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然后将其转向江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标准的公司离职流程清单，条目清晰，从资产回收到工作交接确认，最后还需要直属上级和人力资源部的双重签字。

“即使只工作了半天，也需要走完所有流程。”江峻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条宇宙定律，“你的门禁卡、办公用品领取记录、经手过的文件，都需要确认归档。这是规矩。”

他看着她瞬间垮下去的小脸，继续不紧不慢地补充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其轻微的、近乎残忍的“循循善诱”：“或者，你可以选择现在直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