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紧了手中的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当初难道不是因为我隐姓埋名,哥哥才要这样严防死守吗?你说怕有人因为我的身份接近我,怕我识人不清……好,我都懂了。”
她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种破罐破破摔的决绝:“现在我妥协了,我不要当什么普通人了,我认命了还不行吗?我乖乖做回我的江家大小姐,这样总可以了吧?”
“可为什么……”她的声音突然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又强撑着挺直脊背,直直地望向江峻,“为什么即便我放弃了,你还是不肯放过我?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寸步不离地紧盯我不放?我只是……只是想要一点点自己的空间,就这么难吗?”
江峻夹菜的手顿了顿,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他缓缓放下象牙筷,筷子与骨瓷碟接触发出清脆的轻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江渺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上。
这一次,他没有回避她的质问,而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剖析的语气,低沉地开口:“当初同意你隐姓埋名,是为了让你看清身边是人是鬼。”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但现在……”
他微微停顿,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审视着眼前这个他从小护到大的妹妹,眼神复杂难辨。
“现在我发现,比起那些别有用心接近你的人,你本身……”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选了一个精准却让江渺心头一刺的说法,“更让人不放心。”
江渺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江峻没有理会她的震惊,继续用那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陈述:“你天真,容易轻信,缺乏对社会和人性的基本警惕。你以为放弃身份,就能回归‘正常’?”
他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什么温度的弧度:“真正的‘正常生活’,是建立在你有足够能力保护自己的基础上。而现在,你连最基本的风险预判和规避都做不到。”
“让你独自待在所谓的‘正常环境’里,”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江渺心上,“就像把一块肥肉扔进狼群,还指望它们讲礼貌。”
江渺被他这番话刺得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又是气恼又是委屈:“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一无是处吗?!”
“不是一无是处。”江峻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快,他凝视着她,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翻涌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压制下去,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是珍贵。”
“正因为珍贵,才更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重新拿起筷子,不再看她,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命令式:“吃饭。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
江渺僵在原地,看着哥哥重新开始用餐的侧影,那句“珍贵”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她忽然意识到,哥哥的“紧盯不放”,或许早已超越了最初“防止别有用心者”的范畴,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而她,似乎永远都逃不开这张由“关心”和“责任”编织而成的、密不透风的网。
江渺沉默地吃着饭,机械地将食物送入口中,味同嚼蜡。
包厢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过了半晌,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放下筷子,抬起眼直视江峻,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哥,我想好了。我还是考公吧。商业这些东西……真的不适合我。”
她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衣角。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拒绝哥哥安排的路径,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宣言。
江峻闻言,执筷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眸,目光如深潭般落在她脸上。
没有预料中的不悦或反对,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辨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