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严如律一见到周婶便脱口而出:“婶子,昨晚是你来给我吹灭烛火,还给我盖好被子的吗?”
说完又觉得自己的举动是无意义的,问清楚了自己想做什么?去骂他一顿,还是对他心存感激?人家未必对自己安着好心,自己又何必傻乎乎的上当。
于是严如律说:“婶子,你当我什么都没说,我就是昨晚有些乏了。”
“乏了吗?那你躺下再休息一阵。”
后来的几晚,严如律本想等那人再来时就要睁眼揭穿他的伪善,可奇怪的是,后来几日只有周婶半夜看过自己,并无第二个人到访。严如律疑惑极了,难道那一夜真是自己的幻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严如律终于在半个月后痊愈,不过大夫也说过了,她的心悸病难以治愈,所以以后一定要好好养着身体,否则一个不小心极易会再度诱发。
但严如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丫鬟,怎么可能真像个小姐那般养尊处优?不过她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要能看到严如光平安长大就好,因此自她行动如常后,就第一时间赶来了马厩,确认弟弟没有受苦。
马厩的环境依然是那么脏那么臭,就连严如律都要捏着鼻子才能走进,但严如光穿着小厮的装束,勤勤恳恳的在喂马。
严如光见姐姐来了,高兴的向他展示着自己的练习成果,还有食槽里的各种饲料。原来现在马儿已经不排斥他的靠近,他能开始洗马了。
严如律为他的进步感到高兴,但又止不住的忧心:“你也不能一辈子在马厩里窝着,你这个年纪该去读书或者学武才是……”
“贺迁哪里会这么好心?他巴不得我学废了。”严如光没好气的说,“不过我是不会让他如愿。”
严如律听到这里便知道他贼心不死,忙劝说:“你上次大闹一场,只是令自己感染风寒、病了一场,难道贺迁受到什么损失了吗?你不要再那么天真,听姐姐的话,先安安分分的活下去。”
严如光不置可否。
严如律见状正要借机再教育他一番,不过周婶那边派人叫她去厨房帮忙,因此她只有匆匆离开,走前简单说了一句:“咱们俩姐弟现下在府中安安生生的极不容易,你别再让姐姐为你担心,知道吗?”
严如光极不耐烦的应了声知道后,严如律着急离开,也不再耽误时间,小跑着去了。
等到严如律走后,严如光回到马厩中,先是喂了一把马,然后从饲料堆里翻腾,很快摸出了一把匕首。这把匕首算不上精美,但他拔开刀鞘,仍能见到锋利的刀刃。
他正在脑中计划,要如何善用这把匕首时,外头忽然其他小厮在喊他:“姓严的小子!爷在等着用马,你赶快把马牵出去。”
严如光得了令,急忙先将匕首塞回饲料堆里藏好,然后才把马牵了出去,但又不甘心就此放过这个机会,便抓了一把巴豆喂马儿吃进肚子后,还对它说:“马儿,你可一定要争气啊。”说完才将它牵出去。
“怎么这么慢?爷要是等急了发火,你担待吗?”那小厮十分不耐。
“马儿饿了,所以吃得慢了一点。”严如光喏喏解释。
“下回手脚快些!以为我们都跟你似的没事,只用侍弄马就行了?”小厮哼了一声,从严如光手中接过马,匆匆牵往后门处交予贺迁。
严如光瞪着小厮的背影,心想狐假虎威什么。
贺迁早已候在角门处,待小厮签过马儿,赔笑说着告罪,他挥挥手示意小厮下去,然后便骑马去了城中。
今日他得了陆应的邀约,要去出门喝酒。原来陆应因着扳倒严政有功,如今在官场中左右逢源,直至今日才有空与贺迁小聚。
地点是陆应定的,就是城中最出名的珍馐阁。贺迁到达时陆应还未到,但知道陆应已要了个二楼的雅室,他便穿过一楼大厅上二楼。
珍馐阁还是这般热闹,贺迁不禁想起上一次来时,正是她处心积虑要接近严如律、进而接近相府之时。当时他已从哀牢山到达京城数日,但苦无良法可以接近严政一家,便只好日日守在相府门口守株待兔。直到那一日,严如律瞒着严政和丫鬟出门,他便紧跟住他们主仆,随他们一路去了首饰铺子、制衣铺子,最后又来到了这珍馐阁。
如果不是严如律主仆在珍馐阁突然遇刺,他也不会恰到好处的出现,现身解救了这位千金大小姐,进而顺利进入相府。
说起来似乎短短几句就可说完,但事实上已经快半年过去了。如今天气渐暖,严酷的冬日结束,逐渐进入炎热的夏天,就如同贺迁的人生一般,由萧索的极致转向了另一个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