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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西北锤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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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被正午烈日烤得发烫的土沟里,世界的像素,正在一点点重新聚合。

起初是空中细微的、无法理解的畸变,光线像透过毛玻璃一样扭曲。

接着,无数微小的、闪烁的马赛克色块凭空出现,如同被风卷起的彩色沙砾,又像坏掉的电视屏幕滋啦出的雪花。

它们旋转、碰撞、发出只有极高频率下才能被捕捉的细微嗡鸣,在一片模糊的光影和色块搅动中,艰难地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轮廓逐渐清晰,色块沉淀为实质。

先是凌乱微湿的黑色发梢,接着是饱满的额头、瞪大的双眼、挺翘的鼻尖、微微颤抖的苍白嘴唇……最后是正在剧烈起伏的躯干。

仿佛一个超高精度的3D打印,在贫瘠的黄土沟壑里,完成了它最不可思议的作品。

“咳——嗬——!”

苏珊的瞳孔在刺目的天光下急剧收缩。

她像是溺水后被拖上岸的人,第一反应不是呼吸,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种破风箱般的、濒死的抽气声。

随即,真正的空气才疯狂涌入她的肺叶,带来火烧火燎的刺痛。

她下意识地用手死死捂住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某种巨大力量贯穿、捏碎心脏的幻痛,以及……以及姚世卿拥抱她时,那温柔到令人心碎、却又在瞬间转为绝对冰冷的力度。

她瘫在滚烫的黄土上,身体因为剧烈的喘息和劫后余生的震颤而无法控制地痉挛。

嗓子眼冒出腥甜,眼前阵阵发黑,耳边似乎还回响着系统那冰冷而急促的、未播报完的提示音,与心跳停止前最后的鼓点混杂在一起。

她……没死?

不,她分明感觉到了死亡的冰冷触角,已经攥住了她的灵魂。

是那张“随机门票”?那个她心血来潮、近乎玩笑般签到时获得的东西,在最后关头起了作用?

像强行中断了一场处决,把她破碎的数据流扔到了这个……这个陌生的地方?

为什么?

这个念头比身体的痛苦更尖锐地刺穿了她。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的脑仁里反复搅动。

她自认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为什么会这么突然的就那么决绝的对她?

前一刻还是耳鬓厮磨的温存,他低沉沙哑地诱哄她一遍遍叫他的名字,他的呼吸烫着她的发丝,拥抱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

那情动,那依赖,那数月来在异国他乡相依为命的真切,难道都是代码编写的幻觉?都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最终完成“清除”的铺垫?

姚世卿……为什么要杀她?

她想起他偶尔望向远山时沉默的侧影,两个小时前,从浴室出来是他不同以往的放松,想起他许多个夜里惊醒后,下意识将她揽得更紧的臂弯。

那些时刻流露出的、她以为的脆弱和真实,难道都是更高明的表演?为了让她这个穿越者彻底沉溺,再在最不设防的时刻予以抹除?

意义何在呢?明明她这样弱,想杀她,她也反抗不了,为什么要欺骗她的感情?

“呃……”太阳穴传来炸裂般的抽痛,思绪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越想理清,越是缠成死结。

被背叛的寒意,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比这土沟里灼人的阳光更让她感到冰冷刺骨。

如果没有那张莫名其妙的“门票”,她是不是已经如他所愿,彻底消散在那个寮国雨季的夜晚,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想不明白。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逻辑崩坏,信任碎成齑粉,徒留一片废墟和噬心的痛楚。思考带来的只有更深的绝望和眩晕。

浑浑噩噩间,她最后一点支撑身体的力气也耗尽了。捂在胸口的手无力地滑落,在干燥的黄土上拖出几道浅痕。她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骨头的皮囊,向后仰倒下去。

“嘭。”

并不沉重的身体,砸在同样干燥板结的土地上,却震起一小片细腻的、金黄色的尘土。

些许尘埃在灼热的光线中缓缓升腾、飞舞,像一场微型的、寂静的葬礼,轻轻染上她沾满汗与泪、彻底失去意识的脸庞。

许是老天也觉得她死的冤枉,烈日不知何时被翻滚的、铅灰色的浓云吞没了。

盛夏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起初是遥远天际闷雷似的嗡鸣,接着,带着土腥气的风便凶猛地灌进土沟,卷起刚才尚未落定的尘埃,扑打在苏珊无知无觉的脸上。

雨点砸下来的时候,不再是先前的试探,而是瓢泼般倾泻。

干渴的黄土瞬间被激起一片白茫茫的雨雾,无数浑浊的小溪流沿着沟壑的纹路急速汇聚、奔流。

冰冷的雨水浸透她单薄的衣衫,冲刷着她脸上的尘土与泪痕,也让她滚烫的额头和身体迅速失温。

就在离这土沟不远的一条泥泞小道上,孙少安背着一捆比他身子还高的柴禾,正沿着东拉河边的土路往家疾步而去。

他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以上,早已被泥水溅得看不出本色。

单薄的旧褂子紧紧贴在尚未完全长开、却已因过早承担劳作而显得精瘦结实的脊背上。

雨水顺着他剃得短短的头发茬往下淌,流过他黑红的脸庞。那张脸还带着少年的圆润轮廓,但眉骨已经显出锋利的雏形,紧抿的嘴唇和那双过早沉淀了生活重量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有种超乎年龄的沉默。

他走得飞快,不是因为怕淋雨。庄稼人的娃娃,风里雨里跑惯了。

走的快,是心里记挂着家里的灶火,记挂着奶奶咳嗽需要的热水,记挂着弟妹少平和兰香是不是在饿着肚子等他回去。

他是家里的长子,是大哥,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像无形的石头,早早压在了他稚嫩的肩头。为了多打点柴,他绕了点远路,穿过村外一片荒废的土沟。

雨越下越猛,土沟里开始积水。

就在他准备加速冲过去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沟壁,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被雨水冲刷的沟底。

一团模糊的、与周围黄土截然不同的灰白色,半掩在浑浊的水流和倾倒的枯草里。

孙少安心头猛地一跳。他停下脚步,眯起被雨水糊住的眼睛,仔细看去。那一团模糊的、与周围黄土截然不同的灰白色,半掩在浑浊的水流和倾倒的枯草里。

孙少安心头猛地一跳。他停下脚步,眯起被雨水糊住的眼睛,仔细看去。那……好像是一件衣服?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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