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生生的身份证捏在手里发沉,带着塑料特有的凉硬质感,卡面深绿底色像浸了层墨色的树叶,衬得右上角的小二寸白底照片格外扎眼。
苏珊盯着照片,眉头不受控制地拧成疙瘩,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卡面边缘的细纹路。
那上面的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挽成利落的低髻,鬓角碎发都被仔细抿到耳后,连一丝乱发都没有,整张脸干干净净地暴露在镜头前。
眼神里藏着一丝掩不住的局促,像初到陌生地方的无措,而嘴角扯出的弧度僵硬得可笑,一眼就能看穿是强装镇定的假笑,和她当年拍证件照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苏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划过顺滑的发丝,又扯了扯嘴角,试图复刻那抹假笑,卫生间镜子里的人同步动作。
不管是眼角眉梢的僵硬、还是眼底藏不住的茫然,都和照片里如出一辙。
她的眼神在镜面和身份证间来回切换,那眉眼间柔和的轮廓、鼻梁挺直的弧度,甚至嘴角左边唇线旁那颗小痣,都精准得让人无法否认。
多荒谬!2007年那个通过劳务派遣,在宫城罐头厂杀鱼、只想着有天能衣锦还乡的人,竟然会在这莫名其妙的2017年,被印在一本老挝身份证上!
本来二十七岁的她,应该靠着系统解除绑定时,留下的分手费(签到插件)暴富,而后在一年,也就是08年7月结束前归家的。
可现在,一个是神奇的手机、一本深绿色的证件却像一记耳光,打碎了她所有的记忆和认知。
她一个土生土长的种花人,怎么会突然成了老挝身份证上的“?????????? ??????”,还被硬生生安插了陌生的异国过往?
她不死心,又把整个十来平米的小单间翻了个底朝天。
床底的纸箱、衣柜的抽屉、操作台的储物柜,连墙角堆着的旧行李袋都被她拖出来兜底倒空。
就在她快要绝望时,指尖在一件驼色的大衣内袋里摸到了硬物,两张卡片“啪嗒”掉落在地。
一张是红色封皮的结婚证,烫金的字体写着结婚证三个字;另一张是淡蓝色的卡片,正面印着“外国人永久居留身份证”的字样,背面熟悉的国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呼……”
苏珊盯着那枚国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卸了力,一软,又跌坐到冰凉的榻榻米上。
她抬手按住胸口,剧烈起伏的呼吸带着颤抖,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
深呼吸几次缓解翻涌的情绪,她把淡蓝色的永居证紧紧攥在手里,指腹反复摩挲着背面的国徽。
那金黄的麦穗、璀璨的五星,是她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图案,此刻在异国他乡的小单间里,竟变得如此滚烫。
看着看着,她的眼睛就不受控制地湿润了,视线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