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南脊背紧绷着,他感受到梅塞安抬起手,极缓地朝他身侧伸来。
离他越来越近。
半米。
三十厘米。
十厘米……
苍南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支,只要再近一点,再近一点,他的枪便会拔出,对准梅塞安的心脏。
但下一秒,“啪嗒”一声,头顶暖黄色的灯光突然亮起来,突如其来的光线闪得他不由得微微眯起眼。
梅塞安关切道:“您还好吗?我年纪大了,灯光不亮的话很多东西都看不清楚,您觉得很刺眼吗?不然我打开另一盏小灯好了……”
说着她便准备踱步按亮墙角那盏落地灯。
她只是想开灯。
意识到这一点的苍南缓慢放下腰间的手,肩头绷紧的肌肉渐渐松下,对她说:“不用麻烦,这个就好。”
梅塞安向他确认了下:“真的吗?”
苍南点头:“嗯。”
梅塞安笑着说:“那就好。”
她拉开餐桌前的椅子,请他坐下:“请您稍坐片刻,我去把饭端过来。”
苍南要跟上去帮忙,却被她制止,那张满是皱纹的面庞在暖色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眼中盛着光,看起来神采奕奕:“不用帮忙,我自己可以,别看我年纪很大,但我还能做很多事情,请您坐在这里等我。”
他抬眼,见到老人背后的小黑也比出禁止前进的手势,下一秒又变成一只竖着食指的手,随着老人远去的步伐,轻轻慢慢地摇摆,看起来调皮又愉悦。
苍南再一转头,发现梅塞安拉开的凳子已经被明礼坐下,他姿势格外端正,两手放在桌子上,俨然一副等着开饭的客人姿态。
“……你在干什么?”
明礼一脸认真:“我已经想好了,等会儿梅塞安给你端来的饭,你先不要吃,我勉为其难帮你试毒,放心,死了不要你陪葬。”
四目相对,苍南实在看不透他到底是为他好呢,还是单纯想要吃东西。
他没讲话,打量起四周来。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梅塞安的屋内出奇得整洁干净,虽然东西很多,一眼望过去满满当当,却并不觉得杂乱,反而很规整。
一进门的手边便是一株很旺盛的盆栽,长势极好,他猜测刚才闻到的大概就是这棵植株的气息。
右手边是沙发和藤椅,窗子不大不小,挂着浅色窗帘,各类工具在墙面上有序摆放。
左侧则是置物架和一套木质的餐桌,可以从油亮的桌面看出,这套桌椅大抵已经用了数年了。
卧室和厨房都在后侧,中间走廊的墙面上还挂着一些照片。
苍南走过去,除去一些赛博朋克的机械照片,最吸引他的便是其中的合照。
照片上有五个人。
前方坐在凳子上的是梅塞安,彼时她比现在要年轻很多,一头漂亮微卷的浅色长发,眼神明亮,笑容温和,全然没有眼下的昏沉。
她身旁大抵是她的丈夫,是个头发灰白的老头,身形消瘦,笑着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很和蔼。
身后应该是她的儿子,和她长得很像,一色微卷的发,笑起来嘴角的弧度都一样,男人身旁大抵是他的妻子,年轻女人怀里抱了一个小孩。
这张合照抓拍得十分精巧,照片里的每个人脸上都是笑着的,连最小的孩子都咧开嘴角,笑得十分开心。
从照片上看,梅塞安一家从前应当是十分和睦的,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让梅塞安的行为变得如此古怪?
不多时,梅塞安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碗,端过来的时候碗里还在冒着滚滚热气。
苍南连忙接过来,看清碗里的东西,微怔片刻。
他手里的是一碗面。
如今要做一碗面,工序相当复杂,由于研究基地只批准贩卖小麦,做面的人需要将买回来的小麦磨成粉,筛选之后和水进行融合,制成面团,经过切割,最后才能煮出一碗面。
眼下这些手艺已然快要失传,除了一些老人还能做得出来,年纪小一些的,条件差的城区,有人连这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
梅塞安缓缓笑起来:“是面,你尝一尝味道怎么样,我已经很久没下过厨,如果觉得不合口,您不用勉强自己。”
“面?!”
明礼两眼放光,激动道:“这里居然有人会做面?!我还以为你们每个人天天都靠营养液度日,竟然有面可以吃吗?!快让我看一看!”
苍南对梅塞安说:“没想到您竟然做了面,麻烦您了。”
梅塞安笑着拉他坐下:“没事,您快尝一尝合不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