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苍南点点头,淡声道:“也好,我也想看看,什么样的妈妈教出你这样的小孩。”
小东西本来也只想吓唬他,明明他跟学区那些人这样说,他们都会跑的。
但此刻他慌了,稚嫩的声音命令道:“不行!你不能告诉我妈妈……”
他妈妈说了不让他接近那个老太婆的,如果被他妈妈知道,他肯定又要被揍了。
“球怎么来的?”
他抬起黑乎乎的手背揉眼睛,瘪着嘴忍着泪,一张嘴拉出几条银线。
苍南听了半天,勉强才能理清他说的是什么:“是老太婆说,要我陪她玩,我答应了,要不是看在球的份上,我才不要和她玩儿呜呜呜……”
小孩一哭便停不下来,眼看着哭声越来越大,苍南皱了皱眉,将他放下来。
他这边一松手,就见小鬼蹬着两条小短腿,边抹眼泪边往家里跑,嘴里委屈巴巴地喊“妈妈”。
这时,耳畔响起明礼好奇的声音:“你把他怎么了?”
苍南和他对视两秒,“没怎么,他自己吓自己,跑了。”
说完余光注意到远远走来的梅塞安,她佝偻着腰,喘着粗气,浑浊的双目盖不住急切:“那个小子呢?我的东西呢?”
苍南看向地上那堆残骸。
梅塞安迟缓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见到一地碎掉的零件,神情一怔,迈着沉重的步子朝那处走去,背似乎被那团东西压得更弯了,影子被残阳拉长扭曲。
“那是什么?”
苍南安静地跟上去,捡着远处遗落的零件,低声回了他一句:“球。”
明礼想了想,记起来:“是那个金属球?”
苍南“嗯”了一声,捡完周围的残片,就见梅塞安蹲下去,万分小心地将那团残骸收集起来,眼中满是心疼。
“她好像很珍惜,这东西对她很重要?”
苍南将腿边的碎片捡起来,递给她,“抱歉,没能将其完好拿回来。”
梅塞安勉强地笑了下:“跟您没关系,是我没保护好它。”
“您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他手中?”
梅塞安轻叹一口气:“之前我坐在门口,他常从我家经过,有时停下来盯着我手里的金属球。
碰见几次,我便答应把球借给他,和他讲好他不能把球带出我的院子,但他拿了便不肯还给我,认为我年纪大追不上他,揣了就跑。
上次我一着急,顺起手边的棍子丢过去,他被棍子绊倒,摔伤了腿,他父母人很好,没有怪罪我。
但我心里一直过意很不去,这次他又来我家,我拿出谷物条招待他,他却趁我不备把它偷走,说是要我用球来赔罪。
我倒是宁愿他们要我进行赔付,这样它也不会坏了……”
说到最后,梅塞安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
“这不是抢么?”
梅塞安低下头,低声自语:“我明天拿去修一修,看能不能修好……”
碎成这样,要想修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苍南没说。
看得出来,她很珍视这个东西。
“这个金属球是什么时候买的?”
“三十三年了,好多年没用过,我一直好好保存着,今天怎么就坏了呢。”
梅塞安自责地说。
沉默片刻,她像是想起苍南在身边,调整好心绪,怀着歉意对他笑了笑:“实在抱歉,我的情绪有些糟糕,希望没有影响到您。”
“不会。”
梅塞安犹豫了下,神情似乎夹着一丝期许,试探地问:“不知指挥官这么晚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么?”
“我之前答应要来看您,昨天有事情耽误了,现在才过来,会打搅您么?”
她松了一口气似的笑起来:“当然不会,这个时间刚刚好,我正在做饭,如果指挥官大人不嫌弃,我们刚好可以一起吃饭。”
苍南本想说他已经吃过,但面对梅塞安殷切的目光,话到嘴边拐了个弯,答应下来:“那麻烦您了。”
梅塞安笑着往家的方向走去:“不麻烦不麻烦。”
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她的步伐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明礼凑到他耳边,悄悄说:“怎么感觉她这么想让你去她家做客……”
下一秒他微微眯起眼:“她不会对你有什么想法吧?!”
前半句话苍南还能听进去,听到后半部分,苍南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用眼神驳问他。
明礼从他眼神里读出两个字——“闭嘴。”
明礼很识趣地抿了抿唇,装出一脸乖巧样。
梅塞安走了一段路,见他没跟上来,转过身紧张地问:“指挥官大人,您怎么不过来啊?”
那张苍老沟壑的面庞,在深红色夕阳下像是染了一层血色,背后那团黑漆漆的东西似乎格外亢奋,前一秒是一团轻飘飘的幽灵形态,兴奋地摇来摇去,在他们看去的之后,又聚成一只漆黑的大手,朝他们挥了挥,像是在招呼他们快点跟上。
这一幕在血红的光影下,显得格外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