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南被她拉着坐在明礼身前,虽然凳子上没什么触感,但他却如坐针毡,莫名有些不自在。
明礼倒是对此毫无异样,他现在眼里只有面,在苍南耳边劝道:“苍南啊,她这样热情地要你吃,一定是不安好心,你让我帮你试一试,我来试一试啊……”
说罢他伸出脑袋要去吃面,但就在他将要吃到的时候,苍南不动声色地将面碗往旁边移了移。
明礼探出去的脑袋落了个空。
苍南看见梅塞安面前空荡荡:“您不吃吗?”
梅塞安笑说:“我之前吃过了,现在还很饱呢。”
明礼趁他交谈期间,又悄悄探出脑袋,想要咬一口面碗边缘的面,结果苍南像是生了三只眼,又将碗移开,叫他扑空。
一连几次都是如此,明礼索性抓住他的手,咬着面碗,没用餐具,飞快地吸溜上来一根面。
咬下去之后噤了声。
苍南腕间传来微凉的触感,眸子轻轻颤了下。
垂眸,见怀里的脑袋一动不动,不寻常地安静下来。
他微微偏头,瞧见明礼嘴角一抽,脸色隐隐发青,只听一声清晰的“咕嘟”声,明礼闭着眼将嘴里的东西艰难咽下去,下一刻小脸皱成一团,微微张口,偏头弯腰“呕”,当然什么也没吐出来,但再抬头,眼眶盈着水光,眼尾憋得泛红。
苍南见状肃然起来,下意识想要触碰他的脸,但抬手只划过一团空气,指尖在半空中停滞片刻。
他意识到,他碰不到他。
微微蜷起手指,喉结轻滚,低声问:“你还好吗?”
明礼半晌才开口,声音微哑,轻声道:“难吃……”
怕苍南没听清,他又重复一遍:“难吃。”
缓过劲儿了放声道:“太难吃啦!”
此话一出,苍南抬起的手慢慢放下,提起的心慢慢落回原处。
但小黑似乎听得懂明礼的话,气汹汹地变作拳头要打他,明礼立刻从他怀里飘出去,“你打我我也要说,难吃难吃很难吃!”
小黑怒了,追着他揍。
梅塞安见他一动不动,问:“怎么了?”
苍南收回目光,总不能跟她说,有两只鬼在她身后打架吧。
拿起餐具,摇摇头:“没什么。”
他顶着梅塞安期待的目光吃下一口,说实话,他尝不出什么特别的味道,唯一的感受就是,原来面是这个味道。
说起来,他从前应当是吃过面的,只不过那时候他年纪太小,记忆都有些模糊了,但此刻尝到,那些模糊的记忆冒出来。
那时也是这样的十二月,寒天夜晚,母亲尚在,餐桌上总摆着一束花,屋里总是伴有清香,一碗热腾腾的面由一家人亲手制成,热气弥漫整个记忆,熏暖了寒天,熏热了眼睛。
咽下一口,他抬眼肯定道:“味道很好。”
明礼听他这么说,也不和小黑打了,瞬间出现在他身旁,瞪大了眼睛:“你味觉没有出现问题吧?这面一点味儿也没有,甚至还硌牙,粗糙又难吃,你……你还大口吃?!”
苍南垂眸看着碗里满当当的面,看似是在跟梅塞安说话,但明礼知道,他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我很久没有吃过面了。”
明礼默然片刻,咕哝道:“也是……你们这里什么也没有。”
苍南的后半句是真真切切对梅塞安说的:“谢谢您的面。”
梅塞安笑弯了眼睛,脸上的褶皱似乎都被他这一句话抚平了:“你喜欢就好,你喜欢就好,我很怕您会不喜欢。”
说着说着,她忽然想起来什么,扶着餐桌艰难起身,往后侧走去,不多时,她拿出来一个封闭盒,满是劳作痕迹的粗糙手指试图去按小小的开口按钮,但试了几次始终没能准确按下,梅塞安皱紧眉,对着灯光,凝神又试了几次。
眼见着梅塞安脸上露出一丝着急的难堪,苍南适时开口:“或许……能让我试一试么?”
梅塞安如同孩子犯了错一般干笑,将手里的封闭盒递给他:“真是年纪大了,连一个盒子也打不开……”
“这没什么,如果我和您一样年纪,大抵也会如此,说不定到时候我只能到处向人求救,这并不丢人。”
按下正确的开口按钮,将其还给梅塞安,但她却笑着推回来,“送给您的,您可以打开看一看。”
苍南反应了下,抬手,轻轻将盖子打开,谷物香气扑鼻而来,浅黄色的长条整整齐齐摆放着。
“这是……”
梅塞安解释道:“谷物条。
我想你们警官工作一定很繁忙,这是小麦做成的谷物条,在封闭盒里能够保存很长时间,很适合随身携带,如果您作战期间身体能量不足,这个或许能够帮上您。
幸好您是今天下午过来,要是早一些,我可能还没做准备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