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雅抬眼望向门外,“算了,他没事就好。”
“你这么晚来,官务很多吗?”她收回遥望目光,将之落到眼前人身上。
成阅坐到她身旁,“官务再多也得回家,无论多晚都要回家。”
苏言雅扭头,看见他脸上的疲惫,“你吃晚膳了吗?”
“我想吃你做的甜羹。”他也扭头,与她四目相对。
灯影摇晃,厨房飘香。
碗空了一只又一只,江南甜香从内往外飘了一阵又一阵。
外面跑进来一根糖葫芦,还有一手拿糖葫芦的小孩。
一根糖葫芦完好无损,被他整个递到苏言雅面前。
苏言雅蹲下来,手扶上小孩的小臂,轻声细语:“思圆,你好一些了吗?”
思圆睁着圆眼点头,手再伸近她。
苏言雅目及糖葫芦,抬手轻抚思圆的光头,另一手扶住葫芦棍,咬下顶端的那颗糖葫芦。
她嚼动时眉眼含笑,一脸满足与欢喜。
思圆仰头,看向她旁边的成阅,他又把糖葫芦伸向他。
成阅二话不说蹲下来,向小孩勾勾手指,小孩便迈到跟前,也把甜物递到他嘴边。
成阅张大嘴巴咬下一颗糖葫芦,而后他从腰带中抽出一个吊坠。
金色的小兔子灿烂生辉,特别是上面的那双金眼,异常突出。
眼圆圆的,大大的,闪闪的,做工精致,小巧喜人。
小兔子悬在空中,绳子的另一头被成阅抓在手里。
“小孩,这个最衬你了,你喜欢兔子吗?”成阅问。
思圆盯着那金兔几秒,缓缓点头,他的眼神里有惊喜和少许的呆愣。
看不出他在思考什么。
成阅边说边动作:“我给你戴上。”
思圆的左手拿着胸前金兔的每一寸,唇边泛起微不可察的浅笑。
兔子,是他的生肖。
走出景和园,面向商街,众生百态,尽在眼前。
左手边,有饮子铺,有杂货铺,有脚店,有客店,有药铺,有酒楼…往前走,酒楼旁边有一个四口之井,有人正在打井里的水。
往对面看,前面路过有书店,果子铺,当铺,瓦子…眺目向前,牛车拉着粮食和货物,骆驼驮着一袋一袋鼓鼓囊囊的香料,走近,无需太近,两米开外就能闻见。
走过这条街,过一座桥,这桥叫宛桥。
桥的那一边又是一路繁华,这里蝶燕双飞,全是青楼楚馆。
名妓多出于此,流连于此的人也多。
比如素来爱玩乐的郑孤兰,他在酒楼点了酒菜过来听曲赏舞,优哉游哉。
台上美人舞姿摇曳,红裙飘动,轻逸飘然。
楼摇着团扇过来,声尖语夹的:“郑公子,纤云姑娘有请。”
郑孤兰还在闭目听曲,睁眼才知台上舞女下台。
他撑着小桌站起来,甩开手中折扇,“走吧。”
鸨子引着他到房门口,笑盈盈摊掌,郑孤兰给了一把铜钱给她。
鸨子心满意足地离开。
推开门,越过珠帘,撩开香帐,摁下床头的牡丹花刻,步入一方暗路。
掌灯而行,一阶一阶往下踩,到达目的地——一个地下室,几十书案铺上满是纸张。
“祝史官。”
“来了,开始吧。”
污秽往往存在于光明之地而不被披露,光明生于暗处却努力绽放。
“纤云姑娘!”
“我今天一就要纤云来陪我!”
鸨子难为情,只能上前劝阻:“马公子,纤云还在接客,不便与您…”
“我不管!”马公子大手一甩,扔下一锭金元宝,“钱我给你了,纤云,必须过来陪我。”
“现在!立刻!马上!”
鸨子匆匆捡起金元宝藏好,奉上谄媚的笑:“马公子放心,纤云稍后就到,您稍安勿躁。”
说着,她快步往楼上走,“我这就去叫纤云。”
“马公子好生阔气。”
自楼上传下一声叫唤。
抬眼看,祝枣和郑孤兰齐肩站着,他们盯着底下方才嚣张,如今却不敢吱声的马公子。
马公子捂住脸色,他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抹额头上若有似无的冷汗。
他想以笑示好,却笑不出来。
鸨子这下又不急了。
纤云应该不用接待这位马公子了。
马哲伸手扶住旁边的桌子,勉强立住脚。
祝枣往下走,马哲心慌得更紧了。
郑孤兰顺路借来鼓手的直棍,奉到祝枣手里。
见此,马哲撑不住了,他双膝跪地,扑通一声,丝滑的很。
祝枣叹息,一口长长的气舒出来后,她扭动脖子,活动手脚,舒展筋骨。
手上棍子硬实称手,她扬起右手,棍头落在马哲背上。只一下,马哲就叫苦连天,拜叩求饶。
“小舅子,我再也不敢来这了,我真的,我发誓!”马哲泪目连连,虚伪作势,“小舅子,我求你别打我!”
祝枣扔掉手上短棍,马哲喜不过两秒,就迎来了两个响亮、火辣的巴掌。
“呼!还是这个爽。”祝枣拍拍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