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恬的目光只能收回,往回看去,问:“那孩子…”
苏言雅:“是苍烛寺空法长老的徒弟,长老拜托我带着他。”
南恬点头,逐渐放下想进一步了解的心思。
成橹扯了一下她背后的衣服,轻咳两声。
南恬换上慈容,温言:“我们没什么事了,就先不打扰你了。”
苏言雅站起身,“我送二位。”
她引着二位长辈出门,到门口准备道别时,成阅从侧边的长廊走过来,见到爹娘在此,他略显不惑:“爹,娘,你们怎么在这?”
南恬上下打量他身上的装束,白衣青衫,宽大的华美锦绣绣外服衬出他的好身姿。
翩翩公子,面如冠玉,长身玉立…成阅身上文人骚客的气质因此增添几分。
南恬脸上跃出身为人母的欣慰,这小子终于舍得打扮自己了。
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男的也一样不差。
成橹:“你没事了?”
成阅拧眉,“我能有什么事?”
他心情好着呢,根本不会思及昨日等待不成的惆怅。
南恬轻拍成橹,让他闭嘴,她对苏言雅笑脸相迎:“那我们走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千万别抛弃他。”
苏言雅点头微笑,目送他们乘车离开。
成阅扭着身子,歪过脑袋来盯着她:“我爹娘跟你说什么了?”
苏言雅俱以告之,成阅深沉着眼眸,自言自语:“这次一定不会的。”
她听不清他在咕哝什么,于是问:“不会什么?”
成闽眼中深沉雾散,换上儒雅的笑,“你一定不会抛弃我的。”
仲夏日长,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消暑还得北上,自此别了蜀地。
声势浩荡的离别不是他们所好,所以走时,只一架马车,轻飘飘挥别了故地。
成闽给爹娘留了封离别信,苏言雅也寄了封家书回禹东。
车马路远,到其中一个港口地时,他们转陆路为水路,借商船一路北上。
早息与日同起,黄昏与月同眠。水上风光无限,从碧波泽润到泊岸繁华,仅需几日时间。
四月二十五日乃当今陛下诞辰,是为福康节。
今日便是这节。
华京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热闹的。今日荀文帝成陵于宫外永和殿宴请朝臣,百姓亦可进去围观。
宫乐绕梁三尺不断,呼喊声亦不止于暮落。
苏言雅到她们一行人入住华京惠安桥的一处院落,名为景和园,一出门便是繁华。
这院子是韩乐买下的,苏言雅一来,认识她的小厮便叫人收拾好各处。
小厮还说,韩乐去永和殿看演出去了,应该不会早归。
苏言雅挥退小厮。
福康节的浩大迷人,无论是谁都无法抗拒的。
院外的商铺仍未关张,络绎不绝的商客往来,是通宵达旦的前提。
永和殿,宴席终有散,酒食未尽,人已归。
文帝落榻于此,却至夜半未眠。
贴耳听,能偷得两句闲耳。
“朕今日生辰,你有没有什么表示?”
“臣祝陛下福寿延年,万世太平。”
“哈哈,也罢。朕让你做的事,进展如何?”
“不辱使命。”
宫灯长明,人循出路往返更易。
从惊鸿一瞥的心动,到日夜妄想的悸动,再到重逢的似喜若狂。
有一双眼睛,一路凝望着那玉挺身姿,直至他出了宫门。
“公主,夜深了”婢女在一旁提醒,听见脚步声,又催,“有人来了。”
那双眼睛还在留连沉溺,却不妨碍口中利语:“催什么催!本公主何时怕过!”
婢女忽的双膝着地,头磕在地上,“奴婢不敢!”
脚步声停,而人声至。
“参见公主殿下。”
公主分了些眼神给来人,轻声挑逗:“祝史官,你也有梦中巫山?”
祝枣拱手作揖,“公主说笑了。下官起夜路过此处。”
公主昂首直视前路,“既如此,祝史官早些歇息”
“本公主乏了”她伸出右手,跪地的婢女赶忙起身,双手扶住她的手。
祝枣欠身:“恭送:“公主慢走。”
公主走远后,祝枣拿出一本册子,翻到空页,边念边记:“癸丑年四月十八丑时三刻,汉阳公主成如意于永和殿西楼遥望心上人离开。”
“唉,汉阳铁厂的公主就是铁。”
日出东山,晨煦柔和
早膳时,苏言雅终于见到了晚归的韩乐。
他一身精贵打扮,看着比在禹东时还要富贵。
也对,毕竟这里是华京,天子脚下。
衣裳外饰不仅是门面,也是身份的象征。
只见韩乐头戴金冠,身穿绣袍,腰带镶玉,脚踩黑色云顶靴。俨然一副儒商打扮。
“外甥女,我跟你说,昨天的福康节可多好看的好玩的了。”
韩乐一一细数:“城西安护寺门庭若市,那人多的,千千万万个百姓抢着去上头香。还有天桥那边,从早到晚人就没少过,他们做生意比姐夫还拼,直接通宵达旦。哦对了…”
韩乐张开双手比划着:“永和殿那湖上的大船有这么高,这么大,本表演的杂技也是顶顶的精彩绝绝。”
“你是没看见,”韩乐跨腿跳跃一下,“那个官伎的舞蹈,可柔了,一个大男人能有这绝活,还能给皇上演出,绝对称得上绝无仅有。”
他说的绘声绘色,苏言雅笑着听,阿狸越听越向往,央求道:“小姐,明年我福康节我们也去吧。”
阿狸眼里闪着兴奋和期许,苏言雅笑口答应:“嗯,明年带你去。”
韩乐说的口干舌燥,先喝了口粥,继续滔滔不绝讲华京的其他事。
他昂首挺胸,谈及关扑:“外甥女,关扑我可带回了很多战利品,等用完早膳拿给你品鉴品鉴。”
苏言雅依旧含眉带笑:“好的舅舅。”
他终于停下分享欲,打听有关她的事:“外甥女,你去丰都还行吧?成阅那小子呢?他没来?”
苏言雅声缓语柔:“舅舅,丰都一切都行,成阅他有事,不过他也来华京了。”
韩乐松了口气,“那就行,那小子没抛下你便好。”
苏言雅闭出神来,注意到如今时候了,思圆还没过来。
“阿狸,你去看看思圆,喊他起来吃早膳。”
阿狸刚抬脚要走,苏言雅就站起来。
“算了,还是我亲自去看看的好。”
韩乐不解她的兴师动众。
还有,什么圆?思圆是谁?
这人怎惹得外甥女如此重视?
他高低得跟去了解一二。
推开厢房的两扇大门,屋内安静,又显得孤寂。
步入门去的人感到不安。
这暴风雨前的宁静,渗人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