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圆,思圆,思圆…”
苏言雅边走边喊着。
韩乐在来的路上跟阿狸打听明白思圆的事,他现在噤声跟在外甥女身后。
“思圆…”苏言雅急匆匆跑过去,手指一触小孩那张烫得发红的脸,忙命令阿狸,“阿狸,去把我的银针拿过来。”
“舅舅,麻烦你去请个大夫过来,思圆生病了。”她脸上略显焦急,语速稍快。
韩乐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双腿已经迈开,出了房门,他左右两边徘徊须臾,往右边去。
“请大夫,请大夫,”他嘴里念叨着。
阿狸跑去拿来银针,面色潮红,静候在小姐身旁。
苏言雅忐忑又害怕,她打开针包的手都是颤抖的,心底不断冒出怀疑。
万一她施错针怎么办?
万一她判断失误怎么办?
她不是医师,她只是自学了些医术的皮毛而已,如何能上针就人。
“小姐,要不先等大夫来?”阿狸试着提醒。
苏言雅已将针包摊开,一排排的细软长针冒出头,整齐排列,像在和她打招呼。
苏言雅试着静下心,她的手指颤着伸向其中一根针头。
细尖的针头轻颤在空中,搅乱空中细弱的气流。
苏言雅左手抓稳右手腕,拉着针尖往小孩身上的穴位靠近。
风寒对应的穴位是……她的脑子一团乱。
“外甥女,大夫来了。”
韩乐抓着头发黑白相间的老头冲进来。
大夫先去给孩子看诊,暂时将抓他来的粗鲁莽夫抛在一边。
“药箱!”大夫喊。
韩乐赶紧捧过去双手奉上。
“放下!”
大夫打开药箱,取出银针给孩子扎针。
他手稳穴准,效果立竿见影。
他取下针后再按压该脉,脸上现出喜悦。
大夫写下药方,阿狸接过,听他嘱咐用量和食量。
韩乐给大夫付了诊金,让下人送大夫出去。
他追上将要出门的阿狸,“外甥女呢?她怎么不在这?”
阿狸轻叹一声:“小姐躲到自己房里去了,韩先生照看好思图。小师父,奴婢先去煎药。”
躲?
韩乐又不懂了。
苏言雅为什么要躲?
日渐中天,院外生意叫卖声火热,院内安静极了,有的只有是路过的风声。
这风,吹不散屋内人心底的雾霾。
苏言雅没成功下针,她临阵退缩了。
其中既有对自己的不自信,又有对“小孩”的惧怕。
她想到了自己的孩子。
她的阿圆也是小小的,他生病了该多难受。如果再被一个庸医治坏了,可谓是追悔莫及。
由己及人,要是这样,思园的父母亲人,还有空法长老都会恨她的吧。
她担负不起一条人命。
她还要留着这条残命为苏家挣未来,光明的未来。
也不知道思圆现在怎么样了,应该给大夫看过了吧。
阿狸来给她送午饭,她才敢询问:“思圆他…如何了?”
阿狸的话让她安心,“大夫来看了,施了针,服了药,好多了。韩先生在照顾着。”
“小姐不去看看吗?”
“思圆小师父一直在说梦话。”
厢房内,房门紧闭,两面小窗对撑开,新鲜空气从这两处溜进来。
榻上小孩的脸色已恢复正常,只是他眉头微皱,眼皮下的眼球时有动作,小嘴巴嘟囔出细微声响。
苏言雅蹲着守在床头,静静凝视小孩。
他含糊不清的低声呓语,苏言雅靠近听,竟听出一些字音,他说的好像是“爹娘”。
也对,小儿贪恋旧门第再正常不过。
何况他没有亲人相伴。
苏言雅的手伸到被子上,被子之下的方位是小孩的胸口。
她轻柔地拍动五指,温柔似水的声音缓慢流动着:“思圆乖,思圆乖…”
“阿圆乖,阿圆乖,阿圆…”她这样念着,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叫的是哪位字。
小孩昏迷的眉目舒展开来,嘴里不再发出小动静。
元洪二十五年冬至,有一显贵于将军府门外的雪堆中拾得一昏迷小僧,带回家收作义子养大,取名燕齐。
十年后,十四岁的燕齐参加科举,金榜题名,皇帝亲自授予翰林院士的职位被拒,燕齐请命前往西南漠地退流寇,得允。
一月后,捷报至天家,西南流寇尽数绞灭,收府南、冲天和金土三城。燕齐一战成名,世称现世武征候。
凯旋归,燕齐受浩武将军,食邑三千户,黄金万两。
然,军行不过二旬,燕齐率兵灭宰相府及汉阳公主府,其后入狱,义父呈递二府罪证累累于上,上震怒。
为平民息,夺狱中人官衔,贬为庶民。
出狱,还西南苍烛寺,复旧号思圆。
世不知其底,传其闻,盛名三千载。
追根问底,多有臆测燕齐灭二府之缘由,杂闻难辨。
祝枣背完这一大段话,吁戳一声。
她双手交叉置于后脑处,想着这样一个传奇人物,他被收养之前的本家该是怎样的。
换句话说,他有本家吗?
他还能找到属于本家的人吗?
野史编排他家贫,出门化缘才得以遇燕羊。相传,有关他的正史被一把大火烧没了。
所以他被收养前的家世就无从可考。
燕举,如今尚在地方做官,要他回家,还有半月之余。
月落乌啼,城外枫树生气正好,绿意盎然。
从城门口上的城墙上往外望,能见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姿挺拔于马背上的少年英气,头上玉冠,身上穿着锦服,越靠近,越清晰。
马蹄踏入城门,往景和圆的方向去。
苏言雅趴在床上睡着了,她呼吸匀长而平静。
榻上已空,只余一床被褥和一个枕头。
她从朦胧中初醒,睡眼还未完全拆开,可当一瞥见榻上方物而无人时,她瞬间惊醒。
她猛地站起来,脚下因麻木而不能稳当,所以她没站住,摔倒在地。
推门而入的成阅飞过来抱起她放到床上,脸色着急:“你没事吧?”
他的眼在她身上扫视,等在确认她有无外伤。
苏言雅:“我没事,脚麻了而已,思圆。”
成阅松了口气,“小孩在外面玩呢,你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