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幽潭偶遇阿祇,星夜这心就没放下来过。
等再见面的时候,已经是晚间阏氏的大帐内。
出谷近一年,老阏氏见到儿子悲喜交加,免不了东问西问,然而星夜这次回来沉稳许多,也对她疏远了一些,老阏氏心有戚戚地想同他聊聊与石真公主的婚事,星夜没有否认她腹中的孩子不是自己的,但也没承认什么,最后老阏氏无奈叹息。
“星儿,你回来便好。”
星夜控制住情绪,对老阏氏道:“儿累了,阿妈也早些休息。”
月亮上了树梢,铃月和背着药箱的拉姆草终于来到石真公主的帐外,折腾半日的石真公主刚入睡,她们不得而入,便被安排在了大帐附近的住处安置。铃月走到帐子门前,见到焕然一新的尧乎尔王已然站在帐外,星夜的头发浓密不羁,发丝间仍带着湿气,原本覆盖半张脸的胡茬刮得一干二净,拉姆草心生敬畏不敢上前。这时,她们的动静却被星夜发现,铃月带着拉姆草上前行礼,“见过尧乎尔王。”
星夜挥了挥手,示意拉姆草退下。
拉姆草小心地看了眼铃月,阿姐脸上并无忧色,这才乖巧地先进入帐中。
夜色中,星夜对眼前冷脸的女人熟悉又陌生,最后吐出一句不着边际的问话:“你……居然和李四郎在一起?”
铃月觉得尧乎尔王问得莫名其妙,“我与谁在一起,与尧乎尔王有何干系?”
星夜的脸色沉得快与夜色融于一体,目光不禁下移,停在铃月微隆起的肚子上,眉头皱起,追问道:“这不会真的是他的孩子吧?”
铃月面色如常,“我怀了谁的孩子,又与尧乎尔王有何干系?”
星夜大步走到她面前,稳住情绪才开口:“阿祇,不要胡闹了,李暠他到处在找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不愿作辛夫人,跟李瑾藏到我阿克苏?”
铃月觉得他这话说的很有问题,于是反问道:“辛夫人是谁?我是谁?我怎么来阿克苏的,难道尧乎尔王不清楚?”
星夜无言以对。
“尧乎尔王刚回到谷中,想必日理万机,铃月不敢打扰。”说完,铃月转身想入帐休息,这一日她实在是累了,但星夜哪里肯让她就这么离去,拦住她放缓语气,“阿祇。”
铃月冷冷看了眼他,星夜无奈改口:“……铃月。”
铃月对李瑾的感情是复杂的,可自己想要什么样子的生活却是明晰的,她对星夜和尧乎尔族真心致谢,“很多过去的人和事我是不记得了,可我记得在我受伤的日子里,是尧乎尔的老幼妇孺收留了我,我与她们一起织布耕种、读书筑造,篝火前跳舞,丰收时欢笑,除非尧乎尔王打算赶我走……”
星夜打断她,解释道:“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李暠他……”
他欲言又止,跳过那个人的名字,试探眼前的女人,道:“他……最近很不容易,你若想见他,我明日立即派人送你下山。”
铃月神色依旧淡定,婉拒他的提议,“尧乎尔王殿下,我是铃月,也许曾是你口中的阿祇。不过,铃月有铃月要做的事,山上水渠的工程尚未完善,新建的学堂缺少夫子,元正未归……总之,等该离开的时候铃月自会离开,至于你说的那人我并不相熟,我在阿克苏半年有余,若他想见我或许早该出现了。”
星夜终于意识到眼前之人不是阿祇,这个女人好冷的心。
阿祇是个有主见,不愿依附男人的性子,这个铃月有过之而无不及。阿祇为何失忆星夜不知,就算没有了李暠,她大概也会活得很好,但当真看到这一幕时,星夜不禁气闷。
上月他曾见过李暠,昔日风华清朗的玄郎君,青丝之间竟悄然出现华发,坊间传说辛夫人离世,也有说是辛夫人与人私奔,看来对这位新晋敦煌太守打击颇大,星夜不信,这么久的时间李暠找不到阿祇,难道他们之间真的已成陌路。
铃月问:“尧乎尔王,可还有别的事?”
这世间,果然女人最难懂。
星夜负气地大手一挥,“随你吧,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多谢尧乎尔王。”铃月话锋一转,忽问他:“若无事明日能否去一起看望石真公主?”
提起石真公主,星夜想起老阏氏的嘱托:即便无情,不能无义。
星夜停下脚步,软下口气问:“石真她……怎样?”
“气血两虚,肝胃不和,公主孕期焦虑严重,尧乎尔王不妨多去看看公主。”
星夜眉头皱得阴沉,不置可否。
男女之事,外人很难插手,即便作为医者,铃月也只能言尽于此,她默默行了礼节,告辞离去。唯留下尧乎尔王沉默的背影,孤独地站在这风雨欲来的夜晚。
一夜过后……
阿克苏的早晚温差大,白天烈日当空,干燥少云,夜间寒凉冰雹多。这一夜铃月睡得并不踏实,很早听见拉姆草起身的动静后才又沉沉睡去。拉姆草习惯了一早挤羊奶烧饭,阿奶让她这段日子陪着铃月,但她实在放心不下阿奶,便趁着天不亮回了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