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日子,阿爹和元正阿兄下山送粮有一阵了,这些日子该回来了。
拉姆草忙来忙去的身影,像只小羚羊穿梭在草原,在风吹草低的晨曦中,她看见了一个晃晃悠悠的黑影。
太阳渐渐升起,炊烟袅袅,熟睡中的铃月被咚咚敲门声惊醒。拉姆草隔着门板大喊:“阿姐,快醒醒出事了。”
铃月睁开双眼,猛的感觉到腹中孩子踢了她肚皮一脚,她有些怔忡,这是她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身体里正孕育着另一个生命。这时,拉姆草推门而入,她忙扶着铃月起身,看到拉姆草焦急的样子,铃月忙问:“怎么了?”
拉姆草皱着小脸说:“今早我挑水时,见到我阿爹了。”
铃月有不好的预感,只听拉姆草继续说道:“阿爹一个人回来,受了很多伤,晕倒在草地上。大巫救醒了他,阿爹醒来说粮队在西郡被劫?了,死了好多人,元正阿兄掩护我阿爹回来报信,不知死活,阿姐,我们该怎么办?”
小丫头说话急促,没轻没重。
好在铃月只是沉默,手扶着微隆起的肚子,陷入思考。
西郡,是凉州腹地陇西与中原官道上的重镇,吕纂、匈奴、南凉和羌人氐人都对陇西地界虎视眈眈,那里应涌来不少长安方向的难民,如果西郡失守,陇西必然不保。李瑾的送粮队目的地是酒泉,没听说有南下陇西的行程啊。
片刻后,她终于开口问:“尧乎尔王知道消息了吗?”
拉姆草胡乱点头,“大巫送了信,现在他们都在大帐里。”
当她们赶到大帐的时候,正听到尧乎尔王披甲的动静,听喀龙请缨:“王兄,何必你亲自出马?我带兵去救西郡。”星夜有些动怒,他这个兄弟就知道打打杀杀,“谁跟你说我是要去打杀西郡?西郡到阿克苏不过百里,那到处是难民和伏兵,你说吕纂他们为什么只围城不动手?杀难民,养难民都是麻烦,势力太多,处理不好容易引火上身。”
星夜又爆了句粗口,“西郡,就是个烫手山芋。”
喀龙不解,“那,你这是要干啥子?”
“当然是把烫手山芋扔出去。”尧乎尔王瞪着喀龙,吼道:“你现在放风给秃发乌孤,说他的独生女被困在西郡,赶紧让他派兵去救,我整兵亲自去接应。”
“让秃发乌孤那老东西去捅马蜂窝?”
喀龙觉得王兄这招真是厉害,转念想:“那老东西要是不信呢?”
“带上一个公主的亲兵和公主贴身的鞭子。”
星夜停下系盔甲的手,甩给喀龙一个令牌,“就说,他扣了我半数人马当聘礼,我手上的兵怕是救不了他的宝贝女儿,秃发乌孤一旦出兵,吕纂定忍不住出手,只要他们打起来,两败俱伤之际,咱们里应外合,西郡之困可解。”
话毕,铃月和老阏氏携手而入,老阏氏阻拦道:“星儿,不可。”
星夜见到她们一起来,皱起眉头道:“你们怎么来了?”
星夜大概没想到,半年以来铃月得到老阏氏和大巫的信任,她带给族里兴旺和发展,在尧乎尔的威望犹如圣女,出入大帐似乎理所当然。她扶着老阏氏而来,对星夜微微行礼后,开口劝道:“若以公主为饵,即使打败了秃发乌孤,让公主和她腹中的孩子将来如何自处?再者,西郡一战,屠杀无辜饥民恐天下不耻,尧乎尔王明知会引火上身,为何要以身犯险?”
星夜半戴盔甲,不无担忧地说:“西郡若失守,危机便离我们阿克苏更近一步,何况族人有难,难道要置之不理?”
铃月感到老阏氏握着她的手一颤,“送粮的人都是咱们族里的好儿郎,星儿,我们不能不救啊。”
星夜握紧拳头,作为一族之王,既不能袖手旁观,又不能贸然送死,然时间不等人。
铃月回握老阏氏的手,断然道:“我有个主意。”
老阏氏惊喜地开口:”铃月,快说。”
铃月问:“西郡能守多久?”
星夜回:“李瑾手上有足够的粮草,城中有李氏族人护他,若无强攻,能守月余。”看来陇西的局势仍有缓和迹象,各方按兵不动,城门紧闭,苦的只有逃难而来的大批饥民。
铃月心中叹了口气,“凉州大暑,四处战乱饥荒,请尧乎尔王散出消息‘药师琉璃光佛历劫苦修,愿脚下成就净土,转世流光圣女为天下祈福,不日将赴万山之祖’。”
星夜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你想以身入局?”
“众生皆苦,唯有自渡。世人可以不信神佛,却不敢亵渎,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
铃月眼中有淡定的从容,她的话立即得到大巫的支持,用胡语低声念祈福咒文,可能原本在老人的心中就有对铃月的敬畏,她有种让人看不透的来历和阅历,或许,真的能拯救远行的族人。
星夜仍在犹豫,当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终于妥协道:“你有什么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