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家的路上,铃月回想起临别时老阏氏的话。
“战乱四起,民不聊生,听说,几百里的外的陇西被难民包围了几日,施粥的救济所闹出了人命,唉……怕是要出大事。”
陇西,成了风雨飘摇的暴风眼。
铃月心中不知为何然后牵挂不安。拉姆草陪在铃月身边,并不知她在忧虑什么,问道:“阿姐,你真的要搬到阏氏大帐去住吗?石真公主脾气坏得很,万一害了你的身子怎么办?”
铃月对石真的刁难不以为意,“拉姆草,你回去帮我收拾些衣物,我有点事去去就回。”
“阿姐,你要去哪儿啊?”拉姆草喊。
铃月脚下轻盈快捷,从后面看根本看不出她是双身子的人,她回头对拉姆草挥挥手,回她道:“进山,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这个夏天酷热,即便是山谷里,白日也是烈阳当空。铃月戴着幕笠,来到了山溪附近的一片幽潭,这里除了能采集川贝母之外,还有一大片野生蒜。可不要小看这些蒜,铃月特意等它们成长起来,已经等了半个月。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来幽潭,前两次的萃取实验都不太成功,这次她想多收集些野生药草,希望能够提炼出她脑海里反复重复的东西——大蒜素。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非要做出这东西,脑海里反复浮现大蒜素的药效仅次于抗生素……抗生素?那又是什么?
铃月相信直觉,不再胡思乱想。
不一会儿,篮子就装满了半筐野生蒜和一些稀有药草。今日之行收获颇丰,铃月提着篮子,来到水溪边仔细清洗药草上的脏污。
突然,身后有人声传来,“你是什么人?”
铃月紧张地回头,就看见一个头戴斗笠的黑衣男人站在不远处,男人身材高大壮硕,凌乱的长发随意绑在颈后,衣裳是寻常麻布,袖口处还有些破烂,微露出这人强壮的手臂。
铃月藏着袖箭,这是从她的箱笼里发现的护身宝贝之一,于是她悄然握紧袖箭,反问:“你又是谁?”
她的白色幕笠遮住了容貌,男人看到水溪边装满草药野菜的篮子,女人半截白皙的手臂上一小截银色反射出寒光。
黑衣人没想到这条隐藏的小路能遇到人,还是个汉文说得标准的狠女人。女人身穿尧乎尔绚丽的裙摆,微微隆起的腰身隐在衣裙中,竟是个孕妇。
黑衣人特意用胡语说:“尧乎尔人?天色不早了,赶紧回部落去。”女人也用胡语,简单回答道:“陌路相逢,壮士也请自便。”
两人都没有彼此纠缠的意愿。
正当男人大踏步与她擦肩而过时,刚才一句熟悉的“壮士”,猛的让黑衣人停下脚步。
他转身打量女人,铃月警戒心顿生,山郊野外又是孤男寡女,她不想招惹是非。没多久,远处一个壮汉牵着两匹马快步而来,原来是马儿受了伤无法骑行,枣红色的毛发里渗出斑斑血迹。威猛壮汉一边牵马小跑,一边朝他喊:“王兄,是不是又有不要命的?让我来……”
壮汉说的是胡语,但是铃月听得清,来者不善。
牵马的男人可没有先头黑子男人的客气,拉出身后的弓搭箭就要射人,在他看来,但凡出现在深山密林之中的孤身女人,不是精怪就是艳鬼。他王兄,这回出去就是吃了女人的亏,这次可不能手软。
想起石真公主的生猛,喀龙不由同情起他王兄。
忽然,风吹起树叶,幕笠飘起的一瞬,铃月先发制人,朝来人射出一针袖箭,正中壮汉的肩头穴位,疼的他呲牙暴怒,手上弓箭应声掉落。
黑衣人怀疑她的身份,他可是见过辛夫人出手比试的。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掌风吹得幕笠飘起,让他一下子看清楚了女人的容貌,呆愣在当场。
幸福来得太突然……
没来得及惊喜,又一袖箭射出,好个阿祇!对他居然毫不留情。黑衣人躲闪仓促,胸口的衣衫被划破,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开口赞道:“好快的箭。”
铃月转头,突然瞄准后面跟上来的壮汉。
她冷言道:“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你兄长。”
铃月丢掉幕笠,露出带着冷意又坚定的眼神。
最近为了练就自保能力,铃月从“李瑾”送来的箱笼里挑出趁手的武器苦练了一阵。圆月弯刀她舞得行云流水,但李瑾见她出招紧张得半死,生怕伤了自己的身子。
再后来,索性铃月研究起袖箭盒子的设计改造。
铃月的身子新陈代谢快,怀孕没有影响她的体力和身手,功夫不负有心人,袖箭被她用得熟练,小小升级了引线,出手更加灵巧诡变,果然一出手,壮汉就中了招。
擒贼先擒王,拿下黑衣人才是关键。
袖箭又对准黑衣人颈上大动脉,黑衣男人完全放弃反抗,痛快地丢掉斗笠,扯开领口给眼前的女人。他笑呵呵地对兄弟说:“喀龙,别紧张,是熟人。”
说完,他还对阿祇挤了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