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日落,三个月光阴似箭。
山中的梯田麦穗变成了金黄一片,沉甸甸的压弯了麦秆,尧乎尔终于迎来了收获的季节。毡帽下的五彩衣分布在山间麦田,挥动着镰刀,将一捆捆麦子扎成捆,堆成高高的小山,不时传来欢声笑语。山脚下张起无数巨大的棉麻布,打麦穗,进粮仓,收成流程简洁高效,粮仓的围栏材质透气又防水,仓顶设计得尤其精巧。在粮仓外,一个头戴白纱幕笠的女子领着族人分拣谷穗,成筐的粮食晒好后运用滑轮装入粮仓,可调仓顶越来越高,干活的人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阿奶提着食篮而来,对晒得黝黑的阿木招手,“吃饭了,叫上阿奴阿爹他们一起。”
几个壮实的汉子朝阿奶拱了拱手,表示感谢。
阿奶笑眯眯地端出一碗羊奶,递到幕笠女子面前,“快趁热喝口,刚熬好的。”幕笠女子掀起白纱一角,清丽的笑容展现在阿奶面前,“多谢嬷嬷。”
铃月在这片山谷之地已经生活了大半年,将这里看成了她的家,同淳朴的族人一起劳作,教孩子们读书认字,这样平静的岁月静好,总觉得是时光的馈赠。这是尧乎尔第一个丰收季,每日新鲜的吃食和照料,是尧乎尔人对这个给他们带来五谷丰登神女最好的回报。
阿奶高兴地看她喝光了羊奶,接过碗,露出慈祥满足的笑容。每次见到铃月她仍是欣喜惊讶,“李四郎真好福气,能娶到这么好看的媳妇,你的身子也快六个月了,这孩子跟他爹一样是个会心疼人的,瞧铃月的气色,红润得像山上的石榴花。”
铃月一手抚上腰身,感激地说:“都是阿奶的悉心照料。”
今年的酷暑天格外漫长,山谷冬暖夏凉,但依旧有些熬人。她如今已经显怀,穿着新纺织出的清薄棉麻长裙,微微能感受到腹中的动静,小家伙看来高兴了。
正在这时,远处跑来急匆匆的拉姆草,她喊着:“阿姐……”
铃月扶着阿奶转身,对拉姆草挥了挥手,“这里。”
拉姆草小脸红彤彤,看见她的人总算松了口气。她满头是汗,跑过来道:“快,大巫找你救命。”
铃月吃了一惊,“大巫怎么了?”
拉姆草语无伦次,赶忙解释说:“不是大巫,是刚才外面来的人,他们送来了一个大肚子女人,看起来不太好,大巫说问你能不能过去看看。”
铃月向阿奶告辞,拉过拉姆草的手忙说:“边走边说。”
铃月步伐有点快,这让拉姆草有些担心,她扶着阿姐,同样是怀孕的女人,怎就阿姐气色就这么好?除了正面看腰身有些变化,整个人反而更亮眼了些,尤其那颗额间红痣,拉姆草一直以为那只是颗痣,越发娇艳欲滴。
铃月问她:“外人无人带领怎么进得谷?老阏氏知道吗?”
“那女人有张舆图,她还说……”拉姆草神秘兮兮地靠近铃月说:“还说,怀得是王的孩子,老阏氏亲自把她接到了大帐。”
“王的孩子?”铃月惊道。
拉姆草是个小机灵鬼,早就打听到了内幕,“她有王的随身之物,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老阏氏是紧张得很,让阿姐赶紧过去看看她,那女人的状态不是很好,裙子上有血……”铃月对妇人的病症比大巫更有经验,她自己也有六七个月的身孕,拉姆草却有点不放心了,“元正阿兄还没回来,阿姐,你慢些走,小心伤着自己。”
“四郎这次送粮有些绕路,算日子,这两日也该回来了。”
拉姆草皱了皱鼻子,皱着小脸对铃月说:“出谷那日,元正阿兄跟我阿爹吹嘘了好多次,说他搬进了阿姐的帐篷,哼,元正阿兄好不要脸,谁不知道他那破棚子烂下去不修,故意让野狼钻了空子。”
铃月觉得他们俩个冤家都有点好笑,“四郎最近忙了起来,夜晚常有雷雨野兽,让他住进来也无妨,反正我的帐子也够住。”
拉姆草大概跟男孩子们一起玩多了,说话向来直来直去。
“族里的大人说,男人住进女人的帐子,晚上会从女人裙子里塞孩子进肚子,阿姐,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就是被元正阿兄偷偷塞的?”拉姆草眼珠子一转,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小声嘀咕道:“奇怪,王平时最讨厌女人进他的帐子,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娃娃,难道是她自己塞的?”
铃月捏了捏她红苹果似的小脸,“乱想什么呢?拉姆草,你去趟我的帐子,取我的药箱来。”
拉姆草乖巧点头,“嗯,我这就去。”
脚步一收,她又想起来被送来女人发飙的样子,又给阿姐提个醒,“阿姐,那个婆娘凶,随行的护卫侍女也凶,待会阿姐可得小心点儿。”
人命关天,铃月显然比较担心孕妇流血的事情,她嘱咐拉姆草快去快回。
两人在路口分道扬镳,铃月提着裙摆,很快就来到阏氏的大帐,刚到门口就被陌生护卫拦下,铃月摘下幕笠,清丽的面容让护卫一愣,她并没有尧乎尔人典型轮廓的特征,说的是汉文,“我是大巫请来的医工。”
“医工?”护卫们面面相觑,好年轻的女医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