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鑫了然于胸，这是要让他制造机会去检验对方啊，一脸佩服袁染扼中要害。自己以前怎么没想到故意制造呢。

袁染抱着胳膊看着眼前的贵公子，摇摇头，

“邢哥，路子有时候就得野”

语气颇有女中豪杰的感觉，邢鑫也被她这两幅面孔整笑了。

殊不知，一个白色身影站在铜像后散发着黑压压的气场，指甲差点没把铜像背给抠出三条杠子。

【二】

回家路上，邢恕之开车。等红灯时，他看了眼副驾的儿子：“和袁染聊得还行？”

“嗯。”邢鑫看着窗外。

“小姑娘不错，留学回来，知书达理。你袁叔叔说她钢琴弹得好，还会画画。”

“是不错。”

“那……”

“不合适。”邢鑫打断，“爸，以后别给我安排这种了。”

“不合适？”邢恕之皱眉，“怎么不合适？人家哪点配不上你？”

“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邢恕之声音沉下来，“你要是有这个自觉，早点找个靠谱的定下来，家里自然不操心你。袁染多好，家世好，人也端正，还留过学和你背景相当，你还要挑什么？”

邢鑫转过头：“家世背景什么的，我不看重这些。”

“不看重？”邢恕之哼了一声，“你要是不看重，当初出国那么多年，怎么叫你都不回来？没出国那会儿，不还有个小女朋友么？怎么，那时候就看重了？”

邢鑫一愣：“爸你怎么知道？”

“你三叔说的。”邢恕之握着方向盘，语气有点硬，“你什么都不和家里说，倒是和你三叔比跟你老子还亲。”

“……都过去了。”

“过去就过去了？”邢恕之看他一眼，“你也三十了。我不是老古董，你要找什么样的，只要人品端正，我不会干涉。但关键是你得找，得有个着落。别整天忙你那公司，到最后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邢鑫没接话。

心道，我倒是想找。这不还没搞定么。

一想到今天这场“偶遇”的相亲，可能让祝玥误会更深，他就觉得太阳穴更疼了。她当时那个眼神...应该是飘着冷意的。

“叹什么气？”邢恕之其人与其名截然相反，火爆脾气，最见不得儿子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男子汉大丈夫，做事要干脆利落。行就行，不行就拉倒，别磨磨唧唧。”

“知道了。”

“知道就拿出点行动。”车子拐进地库，“陪你奶奶说说话去，好容易回来一趟。”

邢家大宅客厅，奶奶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相册。见邢鑫进来，笑着招手：“鑫鑫回来啦？腿好点没？”

“好多了，奶奶。”邢鑫在她旁边坐下。

“你爸又带你见谁家姑娘去了？”奶奶笑眯眯地问。

“战友的女儿。”

“聊得怎么样呀？”

“就那样。”邢鑫笑了笑，帮奶奶翻过一页相册。照片里是他初中时，穿着校服，一脸严肃地站在领奖台上。

“你小时候啊，就可要强。”奶奶指着照片，“什么都想做到最好。就是这脾气，有时候太拗，不撞南墙不回头。”

邢鑫看着照片里那个稚嫩又固执的自己，没说话。

“感情的事呢，不能太要强，也不能太算计。”奶奶慢悠悠地说，“真心换真心。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得让人家看到你的真心。光在心里想，没用。”

“奶奶……”邢鑫抬头。

“你爸是不是又催你了？”奶奶拍拍他的手，“别理他。他当年追你妈，也没少折腾。急了还翻墙呢，差点让人当贼抓了。”

邢鑫笑了：“真的？”

“可不是。”奶奶也笑，“所以啊，急没用。但该主动的时候，也别缩着。我看你这次回来，心里是装着人的。那就好好去跟人说，成不成，至少不遗憾。”

邢鑫看着奶奶慈祥的眼睛，心里那点烦躁渐渐平复了些。

“对了，”奶奶忽然想起什么，“周姨前几天收拾屋子，翻出个旧盒子，里头好像有你以前的东西。放你房间书架上了，你自己看看。”

回到房间，邢鑫果然在书架顶层看到一个落灰的硬纸盒。

打开，里面是一些零散物件：高中校徽，旧手表，几本编程竞赛的获奖证书。还有……一个褪了色的红色小伞挂件。

塑料的，边缘有点磨损。是当年被王少敏在办公室缴获的那个“罪证”。倒是忘了什么时候带回家的。

他拿起挂件，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表面。

记忆像潮水漫上来。十四岁的办公室，王少敏尖利的声音，祝玥低着头颤抖的肩膀，还有自己那句脱口而出的、愚蠢又刻薄的话。

“我喜欢漂亮的。”

他那时觉得是在捍卫“正义”，是在对抗不公。现在想来，不过是少年人可笑的傲慢和自私。

手机震了一下。是袁染发来的消息：

【邢哥，今天谢谢你。我跟爸爸谈过了，他虽然还是不太高兴，但答应不再逼我相亲了。希望你也早日抱得美人归，姐门儿挺你！】

接着是一个张飞抱拳姿势的表情包。

邢鑫看着屏幕，回了个【谢谢，你也加油】。

放下手机，他握着那个小伞挂件，走到窗前。

夜色已深，小区路灯昏黄。远处楼宇的窗户里，透出各家各户温暖的灯光。

他想给祝玥发个消息。解释今天的事？还是问问她在哪儿？

手指悬在屏幕上，打字，删除，又打字。

最后只发了一行字：

【明天早上九点在家等你】

发送。

然后盯着屏幕，等。

窗外的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