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初六商场人挤人，塑料桃花树下音响吵得邢鑫脑仁疼。

他拄着拐，深灰大衣下摆扫着地砖，走一步膝盖就酸一下。父亲邢恕之在前头半步，背挺得笔直，回头瞥他：“走精神点。”

粤菜馆包厢暖气足。袁叔叔嗓门大，拍着邢恕之肩膀哈哈笑。旁边坐着的袁染，米白毛衣珍珠耳钉，起身打招呼时笑容得体。

一顿饭全是两个老战友的回忆杀。邢鑫沉默，袁染安静。只在父亲提到她留学时，她才轻声补一两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茶杯边沿。

饭毕，邢恕之摆手：“你们年轻人别干坐着，去隔壁喝咖啡。他那腿得多走走，没那么多娇气。”

袁染已拿起围巾：“邢鑫哥，走吧？”

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下。邢鑫拿起拐杖。

商场人更多。袁染走在他半步外，既不过近也不疏远。遇到人多处，她会低声提醒：“这边。”

走到咖啡厅的短楼梯前，五六级台阶。邢鑫调整重心准备“跳”上去。

“需要帮忙吗？”袁染伸手。

“不用——”

“玥玥！看什么呢！走了！”

王少敏的高音像把剪刀剪开嘈杂。

邢鑫猛转头。

特产区人头攒动。祝玥一身白色大衣，手里拎着好几个鼓囊的礼品袋，正侧身看过来。

四目相对。

隔着人流、灯光、新年躁动的空气。

祝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愣了一秒，就转回头朝干货摊前的王少敏快步走去，背影干脆。

“认识？”袁染问。

“……朋友。”邢鑫收回视线。

“那走。”

他撑着拐杖上了台阶。袁染跟在后面。

咖啡厅角落，美式和拿铁。一时无话。

袁染看着25的样子，此刻完全没了刚才大家闺秀的样子，翘着二郎腿，随性地搅着奶泡，忽然抬头笑：“我爸的心思我猜到了。今天挺突然吧？”

邢鑫点头：“我父亲也是。”

“理解。”袁染自嘲，“过年嘛，单身是病，得抓紧治。”

“同病相怜。”

气氛松了些。袁染喝了口咖啡：“其实……我有男朋友。”

邢鑫抬眼。

“自由摄影师，人好，对我也好。就是工作不稳，家里关系复杂。”她声音低了些，“我爸不同意，觉得不靠谱。硬押我来见你”

言下之意很明确——邢鑫这样的，才是袁父心中的“理想模板”。

她说得平静。邢鑫听着。

“你呢？”袁染看他，“刚才看你那朋友时，表情不太一样。”

邢鑫沉默片刻。

“我有中意的人。”

袁染眼睛微睁，笑了：“刚才那个白大衣的女生吗？你爸为什么不同意？门不当户不对？”

袁染回忆着刚才抬头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松松的低丸子头随意挽着，一戳碎发垂在脸颊边，气质清冷。

“不是。”

邢鑫指尖划了下杯壁。

“对方还没同意。”

袁染眨眨眼，噗嗤笑了：“你……你这样的，搞暗恋啊？”

邢鑫瘪瘪嘴，“很复杂”

袁染笑开，“什么样的仙女，让我们邢总这么……卑微？”

卑微。词刺了一下。

“说来话长。”邢鑫看向窗外，“我和她之间有些...”

他在思考用误会还是过节还是别的什么词来形容，但好像都不贴切。

“她该不会，是你前女友吧？”

邢鑫没想到她猜的那么准，点点头，眼中略略都是惊讶。

袁染笑了：“那就是你想追回她？你为什么分手啊，你跟我说说呗，我给你参谋参谋。”

看着她大方的模样，邢鑫想了想捡了一些重要的段落说了，着重说了祝玥因为自己间接受到霸凌，以及大学毕业后自己出国提分手的事。

袁染收起笑砸吧着嘴一脸“不妙”的表情：“你这情况是有点不好整。”

邢鑫一脸“那我该怎么办的”求知若渴。

袁染想了想：“那你们现在处的如何？”

“我感觉...还挺好的，我受伤她来照顾了我小半个月”

“害，对你好那也可能是人家素质好，那不一定是对你有意思，她平时没事儿会主动找你吗？”

邢鑫一听苦着个脸：“好像不太找。”

袁染思索道：“哎呀那有点难啊，你也说大学是她追你的，那她是个主动型啊，这类女孩子我太懂了，不主动就是没意思。”

邢鑫“啧”了一下，心道自己和这小妮子说什么感情问题，差点被她带偏了，

“算了，你也不知道全貌，材料不足，很难分析。”

袁染说着眼神瞟到一个白色身影快速闪到窗外的铜像后边。眼珠子一转凑近邢鑫，

“不过，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对于喜欢的人都有个共同点”

说着还对邢鑫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过来，邢鑫不明就里凑过去，袁染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

“爱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