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深夜十一点半,实验楼在雷暴中震颤。
祝玥刚把最后一组电镜图像打包发送,窗外炸开一道刺目闪电,整层楼的灯光应声熄灭。应急灯惨绿的光晕漫开,仪器低鸣戛然而止。
“停电了。”邢鑫的声音从对面工作区传来。手机屏幕的光亮起,映着他微蹙的眉头。
“-80℃冰箱。”祝玥已起身,语速极快,“三号柜的密封条上周就坏了,挂霜严重,断电撑不了半小时。里头有批转染了关键质粒的细胞,温度一跳就全废了。”她抓过椅背上的实验室外套,“得抢在冰晶融化前转移到液氮罐。”
邢鑫没多问,抓起手机跟上。两束光源在幽暗的走廊里晃动,脚步声被窗外暴雨声吞没。
负一层低温室,厚重的防火门因温差和断电后的气压失衡变得极其沉重,邢鑫侧身用肩膀发力,才将其撞开一道缝隙。冷气混着白雾涌出,四台冰箱在黑暗中沉默伫立。祝玥直奔三号柜,快速输入应急密码。
就在她俯身取样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啸叫声从房间角落猛地迸发。
“减压阀崩了。”邢鑫手电光柱一扫,锁定那一排高压钢瓶——那是供给细胞培养箱的CO2气瓶组。其中一个瓶口正剧烈喷吐着白雾,连接处的金属因极寒已结上一层厚厚的冰甲,在光束下泛着狰狞的冷光。
“二氧化碳浓度在升高。”祝玥感到太阳穴一阵刺痛,那是血氧含量骤降的典型警告,“快走,别管了!”
“总阀卡死了,不关掉整层楼都要触发窒息警报。”邢鑫脱下西装外套裹在手上,避免皮肤直接接触被冻至零下几十度的金属,“你去转运样本,这里我来。”
没有时间争论。祝玥抱起冻存盒冲向隔壁。独立供电的液氮罐发出轻微的嗡鸣,她屏住呼吸,在剧烈的心跳声中完成样本沉降,动作精准如常。
折返时,窒息感已如潮水漫过头顶。她看见邢鑫半跪在结冰的地面上,正用一把应急扳手死死卡在覆满冰层的阀门上。他额角青筋暴起,衬衫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紧贴脊骨。
“冰太厚了,扳手打滑!”他声音沙哑,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祝玥俯身,冰凉的手指与他一同压在扳手柄上。高浓度二氧化碳让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发黑。
“一、二……三!”
金属摩擦的尖厉声响被窗外暴雨掩盖,卡死的螺纹终于在冰层碎裂的脆响中艰难转动了半圈。随着啸叫声骤然减弱,那股致命的、无形的压迫感终于停止了扩张。
阀门彻底归位。“嘶嘶”声消失了。
两人同时卸力,跌坐在地,背靠冰冷的设备柜基座,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攫取着不再恶化的空气。耳鸣嗡嗡作响,四肢沉重如铅。
缓了几分钟,邢鑫撑着膝盖试图站起,左脚刚承重,便闷哼一声,身体失控地踉跄。
“怎么了?”祝玥立刻探身扶住他胳膊。
“刚才躲掉落的工具盒,崴了一下。”他皱眉,试着再次落脚,脚踝处传来清晰的锐痛。
祝玥低头,借着手电余光看到他左脚踝已肉眼可见地肿胀起来。她没犹豫,将他手臂绕过自己肩膀:“别硬撑,靠着我。”
两人互相搀扶,以一种别扭而紧密的姿势,缓慢挪出低温室。走廊依旧昏暗,应急灯绿光幽浮,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邢鑫大半重量压在祝玥单薄的肩上,她咬着下唇,一步步稳着节奏,撑着他走向楼梯间。
消防楼梯成了最大挑战。上行时,邢鑫几乎全靠单脚跳跃,祝玥在下方死死托住他腰侧,充当不稳的支点。汗水混在一起,浸湿了彼此的衣料,分不清来源。爬到一楼出口时,两人都已气喘如牛,额发尽湿。
就在这时,头顶灯光“嗡”地一声骤亮。
【二】
电力恢复,走廊瞬间被刺目的白炽灯光淹没。仪器重启的提示音、通风系统运转的低鸣汹涌灌入耳膜,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