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玥眯了眯眼以适应强光,搀扶的手却未松开:“能走吗?先去我办公室,有应急药箱。”
邢鑫点头,额前几缕湿发贴在皮肤上。两人以缓慢而笨拙的步态挪到祝玥的办公室。她扶他在椅子上坐下,迅速从柜中翻出冰袋和弹性绷带。
“腿抬高。”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卷起他左腿裤脚。脚踝果然红肿发亮,皮肤绷紧。
冰袋敷上肿胀处的瞬间,邢鑫腿部肌肉本能地绷紧,又缓缓松弛。祝玥动作放得很轻,用绷带做八字固定时,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他膝盖和小腿皮肤,带来微凉而清晰的触感。
“临时固定,减轻肿胀。明天必须拍片子看有没有骨裂。”她处理完毕,站起身,从自己抽屉里找出两颗布洛芬,接了杯温水递给他,“先止痛。”
邢鑫接过药和水,仰头吞下。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她也同样狼狈,头发凌散,实验服肩处蹭着不知名的污渍,额角还沾着一点冰霜融化的水痕,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专注未减。
“刚才,”他放下水杯,声音仍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谢了。”
“彼此彼此。”祝玥拧开一瓶矿泉水,自己灌了几口,喉结轻轻滚动,“要不是你,样本可能保不住。”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窗外,暴雨已转为淅沥小雨,敲打玻璃的节奏变得绵长而缓和。办公室顶灯的白光均匀洒落,将方才黑暗与危险中那份紧密的、不容置疑的协作,衬托得有些恍惚而不真实。
“你脚这样,怎么回去?”祝玥看向他依旧肿胀的脚踝。
邢鑫尝试轻轻活动了一下,立刻蹙眉:“车是开不了了。叫个代驾吧。”
“这个点,又下雨,代驾进来找地方都得半天。”祝玥看了眼手机,时间已过零点,“我实验室有张行军床,你要是不嫌弃……”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提议有些越界,但目光落在他无法着地的脚上,又补了一句,语气干脆:“或者我帮你叫救护车?”
“没那么夸张。”邢鑫扯了扯嘴角,牵动脸上疲惫的线条,“行军床就行。”
祝玥点头,不再多言。她扶着他,以更慢的速度一瘸一拐挪到隔壁实验室,从储物间深处拖出那张覆着薄灰的行军床展开,又翻找出干净的床单和一条薄毯。
“将就一晚。明天早上如果还肿得厉害,必须去医院。”她铺好床单,语气不容置疑。
邢鑫在硬邦邦的床沿坐下,看着她在这方寸之地利落张罗。灯光从侧面打来,勾勒出她侧脸柔和的轮廓,与平日那个言辞锋利、句句带着距离感的祝博士,恍若两人。
“你也回去休息吧。”他说。
“我还有个数据要收尾,就在隔壁。”祝玥摆摆手,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时又回头,目光扫过他搁在矮凳上敷着冰袋的脚,“有事喊我。”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实验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出风口低沉均匀的送风声。邢鑫向后靠在简易床板上,膝盖、脚踝处冰袋传来持续而明确的凉意,尖锐的疼痛被暂时镇压。他抬起右手,就着灯光查看虎口处那道不知何时被金属边缘划出的细长伤口——血迹已干涸。
然后,他注意到自己掌心边缘,靠近生命线的位置,沾着一点极淡的、不属于自己的绯色痕迹。
大概是方才两人竭力搀扶、肢体紧密相贴时,不小心从她唇上蹭到的。
那颜色……不是她平日惯用的、气场凛冽的“禁欲红”,更像一种柔和的、带着些许暖意的豆沙色。
他凝视了那抹痕迹几秒,缓缓收拢手掌,指尖无意识地擦过那点微不可察的绯色。
窗外,雨声渐歇。浓墨般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点朦胧的、被雨水洗刷得湿漉漉的月光,浅浅地映在实验室冰冷的窗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