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他斟酌着开口,“有件事想跟你说。”
艾米莉搅拌咖啡的手停了下来,抬眼看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这段时间谢谢你,和你在一起很开心。”他语气平静,像在做一个项目汇报,“但我仔细想了想,我们之间……可能还是更适合做朋友,或者师兄妹。这是我的问题,我觉得我对你的感觉,没有发展到恋人那一步。抱歉。”
艾米莉沉默地听着,没有哭,也没有质问。她只是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棕色液体,很久没说话。
就在刑鑫准备继续解释“你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工作太忙可能不适合恋爱”时,她抬起了头。
“我明白了。”她声音很轻,但清晰,“谢谢你的坦诚,师兄。”
干脆得让刑鑫有些意外。他准备好的那些“理性分析”和“安慰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以后工作上……”他试图说点什么。
“嗯,工作上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艾米莉打断他,甚至努力扯出一个微笑,“放心吧,我不会影响工作的。”
之后的日子,艾米莉果然如她所说,专业而疏离。她不再找他闲聊,请教问题也仅限于技术范畴,客气而有分寸。那段一个月的恋爱,仿佛从未发生过。
刑鑫松了口气,觉得这次处理得还算成熟得体,把伤害降到了最低。
直到几周后的实验室聚餐,他中途去洗手间,回来时在走廊拐角无意中听到两个同事的闲聊。
“……Emily和Xin是不是分了?可惜了,看着挺配的。”
“是啊,听艾米莉说,Xin人倒是不错,挺优秀帅气的,是个很好的男朋友人选……”
“那为什么分?”
另一个同事压低声音,带着点调侃的语气:“You konw,‘He's just… such a boring guy.’ (他嘛……就是个挺无聊的家伙。)”
刑鑫的脚步顿住了。
Boring guy.
无聊的人。
他站在昏暗的走廊里,这个词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原来在对方最终的评判里,他无关好坏,只是……无聊。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评价过他“闷”、“没劲”。那时他并不在意。可现在,这个词从艾米莉——这个曾用亮晶晶眼神看他的女孩口中说出来,感觉截然不同。
他忍不住想,那在更久以前,在另一个人眼里呢?那个曾说过“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有趣”的人,是真的觉得有趣,还是……也只是某种滤镜?
“Xin?”一个路过的同事看见他,奇怪地问,“站这儿干嘛?快进去啊,蛋糕要切了。”
刑鑫回过神:“……好,就来。”
他走回喧嚣的包厢,灯光和笑声扑面而来,却感觉那层隔在他与世界之间的透明薄膜,仿佛又厚了一些。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开始更频繁地想起国内。想起热闹的街市,想起热气腾腾的食物,想起熟悉的空气。甚至,想起一些他以为早已忘记的、细碎的往事。
艾米莉那对梨涡还在眼前晃动,却再也无法和记忆中的影子重叠。
他想要的是什么?是林雨馨那样的平静共鸣?还是艾米莉这样的鲜活陪伴?似乎都不对。
异国的夜晚很长,孤独很具体。他坐在公寓的窗前,看着外面的灯火,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好像,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弄丢在很远的地方了。而那个弄丢的东西,或许和那对梨涡有关,又或许,远不止那对梨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