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宗问剑台。
千年古石铺就的广场上,今日人山人海。各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药王谷的青衫、天剑门的白袍、玄机阁的玄衣……修真界叫得上名号的门派,几乎都派了人前来。
高台之上,凌云霄端坐主位,左右是各宗代表。他身着宗主华服,面容肃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时辰已到。
凌云霄起身,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整个广场:
“今日召集天下同道于此,是为讨伐叛逆,肃清门户。”
他抬手,空中浮现数道影像——凌绝与宴尘并肩而行的画面,暗阁分坛被毁的废墟,厉千愁死状凄惨的尸体。
“逆徒凌绝,本宗少宗主,受宗门养育之恩,承剑道之重。然自遇魔头宴尘,心智蒙蔽,叛逃宗门,残害同门,更与妖族勾结,毁我人族据点,罪不可赦!”
影像变换,显出七具“凌霄宗弟子”的尸体,死状惨烈。
“此七人,皆是我宗精锐,被凌绝与宴尘所害。”凌云霄声音沉痛,“更有执法长老三人,在追捕逆徒时遭其重创,至今未愈。”
台下响起嗡嗡议论声。
有人愤慨,有人怀疑,更多人沉默观望。
凌云霄继续道:“魔头宴尘,三年前青岩镇惨案真凶,屠杀三百二十七条人命,罪业滔天。凌绝不仅不将其绳之以法,反助其逃脱,更与其狼狈为奸,残害同道——”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如此逆徒魔头,天理难容!今日,请天下同道见证,凌霄宗将二人列为修真界公敌,颁布格杀令!凡诛杀此二人者,可得凌霄宗上品灵脉一条,天阶功法三部!”
重赏之下,台下不少人眼中泛起贪婪之光。
凌云霄见状,心中稍定,正要宣布格杀令——
天边忽然传来一声剑鸣。
清越,悠长,如龙吟凤哕。
所有人抬头。
只见东方天际,一道白金色剑光破云而来。剑光之上,两人并肩而立。
左边那人红衣墨发,衣袂在风中猎猎飞扬,掌心托着一簇白金色火焰,火焰虽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右边那人月白剑袍,手持一柄流淌着金芒的长剑,剑未出鞘,剑气已冲天而起。他肩头坐着个三寸高的小人,小人左手托火,右手持剑,眉眼与他一般无二。
“宴尘!凌绝!”
有人惊呼。
剑光瞬息而至,悬停在问剑台上空十丈处。
宴尘低头,目光扫过高台上的凌云霄,扫过台下万千修士,最后落在那些贪婪的脸上。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通过业火共鸣传遍全场。
“格杀令?”宴尘挑眉,“凭你们?”
凌绝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斩妄剑出鞘一寸。
铮——
剑气如潮水般铺开,元婴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台下修为较低者顿时呼吸困难,连连后退。
凌云霄脸色大变:“逆徒!你还敢回来?!”
凌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我不是回来领罪的。”
他目光落在凌云霄身上,那个曾经被他称为“叔父”的人,如今眼中只有杀意。
“我是回来,”凌绝一字一顿,“讨公道的。”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落地。
白金色业火与月金剑气交织成阶,他们踏着光阶一步步走下,最终并肩立于审判台中央——那个本该是囚犯站立的位置。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两人。
一个是被通缉三年的“魔头”,一个是叛逃宗门的“逆徒”。他们本该狼狈逃窜,苟且偷生,此刻却站在天下人面前,站在审判台上,脊背挺直,目光坦然。
宴尘环视四周,忽然抬手。
白金色业火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一道巨大的火幕。火幕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影像——正是暗阁账册的内容。
“在你们定罪之前,”宴尘朗声道,“不妨先看看这些。”
影像开始滚动。
暗阁分坛里囚犯的惨叫,丹炉中业力被抽取的画面,破障丹成丹时的异象……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台下哗然。
凌云霄厉喝:“妖术!这是魔头幻术,大家不要相信!”
但火幕上的影像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人无法质疑。尤其当某些宗门的长老看到自己门下弟子出现在“罪修”名单上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宴尘看向凌云霄,笑容里带着嘲讽:
“凌云霄,暗阁北域分坛主厉千愁死前说过一句话,你想听吗?”
凌云霄气急败坏道:“胡说八道!受死!”
他正要出手,台下却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等等。”
众人望去,只见药王谷席位中,一位白发老者缓缓起身。他是药王谷执法堂首座,苏长老。
苏长老盯着火幕上某个画面——那是药王谷向暗阁“提供”罪修的记录,签字人正是他。
老者脸色铁青,却强作镇定:“宴尘,你这些影像,可有实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