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尘笑了。
他抬手,三十七道身影从人群中走出。
文墨走在最前,断臂空荡,眼神却锐利如刀。他身后,三十六个罪修排成两列,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明显的、被抽魂炼药后的痕迹。
“我们,”文墨嘶声开口,“就是实证。”
三十七人同时解开上衣。
胸口、后背、四肢……布满了暗阁特有的抽魂阵法留下的疤痕,有些深可见骨。最触目惊心的是,每个人的丹田位置都有一个焦黑的烙印——那是破障丹炼制时,丹炉热气灼伤的痕迹。
但文墨指着自己心口一道扭曲的、暗紫色的疤:“这是三年前,他们在我身上试验‘傀心丹’新方时留下的——不是抽我的魂,是把三个凡人的魂魄强行塞进我体内,想看看修士肉身能否承受多重魂魄灌注。”
他惨笑:“我撑过来了,但那三个魂魄在我体内互相撕咬、湮灭,留下的怨念至今还在腐蚀我的经脉。苏长老,需要我详细说说,当年你是怎么把我送进那间‘试验室’的吗?”
苏长老踉跄后退,面如死灰。
台下彻底乱了。
影像中那些流民空洞的眼神,魂魄被抽出时的惨叫,还有文墨心口那道触目惊心的疤……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恐怖的事实:暗阁和某些“正道”宗门,不仅残害修士,连凡人都不放过。
宴尘看向凌云霄,眼中金焰燃烧:“凌云霄,你现在还要说,这些都是幻术吗?”
凌云霄脸色铁青,却仍强撑:“魔头妖言惑众!诸位道友,难道要相信一个屠镇凶手的鬼话?!”
“屠镇凶手?”宴尘嗤笑,“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暗阁账册上,青岩镇那条业力矿脉的开采记录,是从惨案发生前三个月开始的?为什么矿脉旁边的‘试验基地’,在惨案发生前就已经建好了?”
火幕上浮现出新的影像:青岩镇后山,一个隐蔽的洞穴里,堆积着开采出来的原始业力矿石。旁边还有简陋的丹炉和阵法,地上散落着几具干尸——都是镇上的居民,死状与后来“屠镇”现场一模一样。
“他们先在镇上试验抽取凡人魂魄炼傀心丹,”宴尘声音冰冷,“发现效果不好,才决定制造‘屠镇’惨案,一来灭口,二来嫁祸给我,三来……得到我这个‘优质原料’。”
他看向台下那些曾经追杀过他的人,那些曾对他喊打喊杀的正道修士:
“现在,你们还觉得,我是魔头吗?”
无人应答。
高台上,凌云霄知道大势已去,眼中杀意沸腾。他不再废话,直接祭出本命法器——一柄通体漆黑的骨剑,剑身缭绕着浓郁的怨念。
“逆徒,魔头,今日便是说破天,你们也得死!”
骨剑化作一道黑光,直刺宴尘。
凌绝横剑挡在宴尘身前。
斩妄剑与骨剑相撞,爆发出刺耳的尖啸。黑气与白金光芒激烈冲撞,台下修为较低者被震得耳鼻渗血。
“叔父。”凌绝看着凌云霄,声音很轻,“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叔父。”
凌云霄眼中猩红:“你不配!”
他催动骨剑,黑气暴涨,化作无数怨魂虚影,扑向凌绝。那些虚影扭曲哀嚎,正是被炼成傀心丹的凡人魂魄所化。
凌绝剑心微颤——这些怨魂是无辜的,他不想伤它们。但若不抵挡,自己便会死。
就在此时,宴尘动了。
他踏前一步,与凌绝并肩而立,掌心白金色业火熊熊燃烧。
“凌绝,”他轻声说,“我教你一招。”
他双手结印,业火化作一道柔和的光圈,将那些扑来的怨魂虚影笼罩。光圈温暖明亮,怨魂触及的瞬间,不再痛苦嘶嚎,而是渐渐平静,眼中恢复清明。
“业火可焚罪,也可……渡魂。”宴尘看向那些虚影,声音温和,“去吧,你们的仇,我来报。”
虚影们朝着宴尘躬身一礼,然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这一次,是真正的解脱。
凌云霄脸色大变:“你……你怎么会……”
“怎么会渡魂?”宴尘笑了,“因为这三年,我每夜都被青岩镇那些冤魂纠缠。我学不会渡它们,就得疯。所以……我学会了。”
他抬手,业火凝成一柄长弓,弓弦由剑气凝结。
“这一箭,为青岩镇三百二十七人。”
箭出。
白金色的箭矢破空而去,所过之处,黑气退散,怨念消融。箭矢穿透凌云霄的护体灵力,穿透他的肩膀,带出一蓬黑血。
凌云霄惨叫后退,骨剑脱手。
凌绝没有追击,只是看着那个曾经教导自己剑法、引领自己修行的人,如今狼狈如丧家之犬。
心中没有快意,只有悲凉。
宴尘放下弓,握住凌绝的手。
“走吧。”他说,“该清算了。”
两人并肩,走向高台。
走向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正道”楷模。
走向这场,迟到三年的审判。
【章末小剧场·关于“证据”】
后来问心阁有条规矩:定罪需实证,实证需如山。
宴尘亲自定的。
他说:当年我若有确凿证据,何至于逃三年。
凌绝补充:但证据再如山,若人心盲了,也看不见。
所以问心阁不仅要证据。
还要让那些“盲了”的人,重新睁开眼。
哪怕过程很疼。
很血淋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