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道:“药王谷内,我尚有几位故交。虽未必能说服全谷,但至少可牵制部分长老,不让他们全力插手。”
谢无尘“唰”地合拢折扇,眼中闪过狡黠之色:“我嘛,别的不敢说,制造混乱、浑水摸鱼最是在行。公审那日,保管让凌霄宗‘惊’喜连连。”
计划就此定下。
此后半月,青丘山中氛围凝重而有序,人人皆在为那场注定震动修真界的对决做准备。
宴尘与凌绝每日于后山禁地对练,将“焚罪剑诀”进一步完善。那柄虚实相生的白金色光剑愈发凝实,剑出之时业火随行,剑气所过之处罪业焚尽,唯留清净本源。
文墨领着众罪修日夜整理证词,将各人遭遇细致记录成册,并暗中联络其他尚在躲藏的暗阁受害者——消息如暗流般悄然传播,陆续有藏匿多年的罪修冒着风险来到青丘山,沉默地加入这支日渐壮大的“叛军”。
赤燎返回妖族调集亲卫,沈青崖多方传讯联络故旧,谢无尘则改换形貌、潜入各宗打探动向。
临行前夜,宴尘独自立于山崖之畔。
月色极好,如银纱铺满青丘群峦。远处隐约传来赤狐卫操练的呼喝声,近处山洞中透出罪修们低语商议的微光。
三年了。
自青岩镇那场大火中踉跄逃出之日起,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走到这一步——不再是一个人躲藏于阴暗角落,而是带着一群伤痕累累的同路人,准备去掀翻那片笼罩修真界已久的黑暗。
肩头忽然一暖。
凌绝将外袍披在他身上,并肩立于崖边:“在想什么?”
“想明日。”宴尘轻声答,“想我们究竟能不能赢。”
“我不知道。”凌绝答得坦诚,“但我知道,若我们不去,便永远不可能赢。”
宴尘侧首看他。
月光勾勒出凌绝清晰深刻的轮廓,那双眼眸中再无半分犹豫彷徨,唯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这个曾经古板守礼、以宗门戒律为天的凌霄宗少宗主,如今为他剑心破碎、叛出师门、乃至与天下为敌。
却从未说过一句后悔。
宴尘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凌绝。”
“嗯。”
“谢谢。”
凌绝反手将他指尖拢入掌心,温度透过皮肤缓缓传递:“不必谢。是你先让我明白,有些规矩当守,有些规矩……该破。”
宴尘低笑,将额头轻抵在他肩头。
山风拂过崖畔,带来远山草木的清气。
明日,他们将共赴一场生死局。
但此刻,月色澄明,山静人安。
【章末小剧场·关于“请柬”】
后来,那封烫金请柬被装裱悬挂于问心阁正堂,成了“镇阁之宝”之一。
时有访客不解:此等污蔑构陷之物,何必留存?
宴尘答:为了记住——记住曾有人多么想让我们死,也记住我们是如何活下来的。
凌绝立于一旁,淡淡补充:亦为提醒后来者——若有人再递来这般请柬,勿惧。
去。
携真相而去。
将谎言烧穿,把公道讨回。
请柬从来不是审判书。
是战书。
既接下,便要赢。
(第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