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绝突破元婴的第七日，第一封烫金请柬送到了青丘山。

送信的是个凌霄宗外门弟子，战战兢兢将请柬放在山门前便逃也似的离去，连头都不敢回。赤燎拾起那封以玄纹锦缎为底、朱砂印泥封缄的信函，展开朗声念道：

“致逆徒凌绝——

“汝本凌霄宗少宗主，受宗门养育之恩，承剑道传承之重。然自遇魔头宴尘，心智蒙蔽，叛逃宗门，残害同门，罪孽深重。今特于下月初七，于凌霄宗问剑台召开天下公审大会，请各宗道友共临，见证逆徒伏法。若汝尚有半分廉耻，便当自来领罪，或可留全尸。”

落款是“凌霄宗宗主凌云霄”，并加盖宗主金印。

赤燎念罢，嗤笑一声，指尖燃起一簇狐火，险些将那请柬点燃：“留全尸？好大的口气，真当自己还是那个一言定生死的代宗主？”

宴尘接过请柬，指腹缓缓抚过其上滚烫的金纹，神色平静无波，只淡淡道：“他们急了。”

确实急了。

暗阁西岭分坛被毁，厉千愁身死道消，“罪业转化阵”与“焚罪剑诀”接连现世，凌绝更是破而后立、结成古今未有的“共生元婴”——这一连串的变故，显然彻底打乱了凌云霄与暗阁的布局。他们必须赶在更多秘密曝光前，将凌绝与宴尘彻底抹杀。

这所谓的“公审大会”，不过是一场冠以正义之名的围杀。

接下来数日，同样的烫金请柬如雪片般飞往各门各派。药王谷、天剑门、玄机阁……凡是在那本暗账上留下过痕迹的宗门，皆收到了这份措辞严厉的“邀请”。修真界一时哗然——凌霄宗少宗主叛逃一事虽早有风声，但如此公然召开天下大会进行审判，却是百年未有的场面。

议论之声四起。

有人言之凿凿，称凌绝确被魔头蛊惑，合该伏诛；也有人暗中揣测，凌霄宗如此急切灭口，其中必有不可告人之隐；而更多人则选择沉默观望，在局势未明前不敢轻易表态。

第二封请柬送至时，附了一卷长逾三尺的“罪状录”。

赤燎展开卷轴，一条条念出：

“罪一：私放宗门重犯‘毒修罗’宴尘，致使青岩镇三百余口惨案真凶逍遥法外，祸乱修真界。”

“罪二：残害同门师兄弟七人，毁尸灭迹，手段狠毒，人神共愤。”

“罪三：盗取宗门镇派秘宝‘斩妄剑’，叛逃之时重伤执法长老三人，罪加一等。”

“罪四：勾结青丘妖族，引外族势力介入人族内部事务，图谋不轨，有叛族之嫌。”

“罪五：……”

洋洋洒洒三十七条，每条皆附有“证人手印”“留影石记录”甚至“血迹残符”为证，可谓“铁证如山”。

宴尘静静听着，面上并无波澜，唯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心口那道淡金色的疤痕——那是业火反噬留下的印记，亦是他这三年来辗转奔逃的缩影。

凌绝坐于他对面，正缓缓擦拭斩妄剑。剑身明净如秋水，映出他沉静如渊的眼眸。

赤燎念罢，将罪状卷轴随手掷于一旁，冷笑道：“满纸荒唐言。那七名‘被害’的同门，分明是暗阁安插在凌霄宗内的钉子，被你们清理时故意留下‘证据’。至于勾结妖族……”

他瞥了凌绝一眼，狐尾轻摆：“你身上那点妖族血脉，还是你母亲留下的。真要论起来，凌霄宗当年迎娶妖族公主时，怎么不说自己‘勾结外族’？”

凌绝收剑入鞘，起身走向窗边，声音平稳：“他们越是这般急不可耐地罗织罪名、泼尽脏水，越说明那本暗账所载之物真实不虚——且已致命到让他们慌了阵脚。”

沈青崖自外归来，带来最新消息：“药王谷、天剑门已公开表态，支持召开公审大会，并将派出长老团列席。玄机阁态度暧昧，但其宗主暗中遣人传话：若我们能拿出确凿证据，他们愿保持中立，两不相帮。”

谢无尘轻摇折扇，补充道：“此外，尚有十余个小宗门与散修联盟仍在观望。暗阁这些年行事愈发猖獗，其实早已引起诸多不满，只是多数人敢怒不敢言罢了。”

宴尘抬眸看向凌绝：“你怎么想？”

凌绝望向窗外云海尽头——那是凌霄宗的方向，是他自幼生长、曾视作归宿的宗门，亦是如今欲将他置于死地的敌人。

静默良久，他开口，只有一字：

“去。”

宴尘眉梢微挑。

“他们既要公审，那便当着天下人的面，把真相烧个干净。”凌绝转身，眼中剑光隐现，如寒星坠夜，“用焚罪剑诀，烧穿层层谎言；用暗账罪证，撕开所有伪装。既然逃了三年仍换不来清白，那便正面一战。”

宴尘忽然笑了。那笑意中褪去了往日伪装出的纯良无害，露出底下淬炼过的、近乎释然的狠厉：

“好。那就去。”

赤燎一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盏轻响：“我也去！青丘妖族虽素来不插手人族内斗，但凌云霄既在罪状里写下‘勾结妖族、图谋不轨’，便是公然打我们狐族的脸！我带一队赤狐卫随行，给你们撑场子！”

文墨与那三十七名罪修亦齐齐起身，声音虽因伤势未愈而沙哑，目光却灼灼如炬：

“我们亦是证人！我们身上的伤痕、被抽魂炼药的经历，皆是活生生的证据！”

沈青崖与谢无尘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