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雨过转晴，晨光微熹，闸北码头显薄雾，雾蒙如纱，如入境般朦胧。

轰隆--

江风裹挟湿寒雾蒙掠过栈桥，伴着吊机的轰隆垂转。吊机方才起一圈，不远处便就传来了数辆汽车的轰鸣。车轮碾过石板路，车身划破雾蒙，后停靠在码头旁。

随着车门的打开，随行手下依次下车，三三两两身着黑色西服，腰侧别刀，姿态挺拔，动作利落，顺势排开站至主车两侧。

其主行事汹汹，阵势浩大。但能行此阵仗便就并非寻常小门商户。一旁干活的守值人见状皆一惊，纷纷放下手头工作，抄起家伙抵在车前。

但主车两侧的随行手下见状却不以为然，仍就站立不动，后由主车车夫先行下车，走至后座车门旁，勾背抚上车把，将门拉开。

随门开口，川上晴政方才亮相。其今日仍就身着一身经典黑灰配色和服，腰侧边配长刃，衣料黑净衬得他肤色冷白。白色发髻后梳，额前刘海在头左一侧，发梢微卷。掌心扣门，缓步下车，模样雅致又矜贵。

渐抬眉眼，轻扫过码头旁人时，他面上仍就一副漫不经心。

守值人见状紧握家伙事，踱步上前，神色带着愕然开口喊道：“你们是谁！来这干嘛！”

川上晴政撇眼还未开口，身旁随行手下便就已两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守值人的衣领，瞪着眼吼道：“ばか野郎！”（没教养的蠢货！）

川上晴政见状表情很是漠然，他虽没有出手制止，但缓缓抬起手晃了晃手里攥着的文契，随后嘴角上挑轻笑着道：“鄙人前来送礼，先生可否让让？”

“这…”守值人听后瞪大了眼，动作略显无措。

川上晴政见状也未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他径直绕过挡路的守值人，向不远处的办公木楼走去。

他心情尚可，勾唇浅笑但未开口；木屐笃笃，步伐稍快但沉稳。

晨光微熹，虽已是夏，但走在江边还是会感到微冷，江风抚过时，晨露的清冽便就已混杂上了身上萦绕的檀香，使他周身清雅的同时更具了分生人勿近的气场。

沿途中干活的码头工见他走来时，都下意识的躲开避让，低下头不敢多看他一眼。

走至木楼门口后，他顿住了步，先规规矩矩地抬手敲了敲门，但见许久无人回应，他便也没了兴致，一把将门推开闯了进去。

与此同时，眼前的赵赫明正伏在办公桌前核对着账本，右手指尖摆弄着算盘，对门口川上晴政的到来不予任何回应，甚至未抬眸。

晨光透过窗棂射入，照得屋内肃冷又规整，周遭静得只能闻见算盘拨动时，发出的“噼啪”声。

川上晴政站在门外目光紧紧定在赵赫明的身上，他见其越是严肃，内心便也越是兴奋。

“赵先生，鄙人大老远前来，怎却不见你一丝欢迎？”他的嘴角上扬勾起，露出一脸的玩味，语气上带着刻意的亲昵，声调温热发丝。

赵赫明见其开口，便也再不能将其继续无视下去。他深吸了口气，抬手指寸撑着头，面上透露着对川上晴政到来的不耐烦。

川上晴政见状却得了意，动作忸怩地缓步走到赵赫明面前。他漫声细语道：“鄙人前来覆约送货…”

“还带了份薄～”说到这他的声调拉得更长了些。

赵赫明沉脸咬牙，眉眼紧绷，内心虽努力压着火，但手底下已经将面前的账本章页攥得发皱。他冷声道：“文契那日便撕，你我二人便已无约。”

“先生请回。”说罢，赵赫明将声音加重开始轰人“来人。”

但语后，门口却许久不见丝毫动静，赵赫明不解的同时，蹙紧了眉，他抬起眸瞪着川上晴政怒而不语。

“呵…呵哈哈！”川上晴政见状却反被逗笑，他从袖口掏出准备已久的木匣，连同文契一同推到赵赫明面前。

指尖敲了敲文契，勾唇魅笑着柔声道：“赵先生不妨看看呢？”

“看看鄙人的诚意，如何？”

赵赫明侧过头闭上眸子，严声拒绝道：“不必。”

川上晴政目光怔了怔，随后插着手又道：“鄙人改了条款。”

赵赫明被这句话勾了神，他抬眸猛睁望着川上晴政却又不语。

川上晴政见其被吸引后反而嗤笑了下，接着开口道：“鄙人现今只取三成利，且闸北码头往日与日方的关卡皆由鄙人一手承包。”

“驻屯军那边，再无需先生操半分心。”随后他附身凑近，将脸贴到赵赫明面前，刻意的压低语气“且况，那日料亭相会，鄙人既许诺了聘礼，便不会食言。”

“这香膏，是鄙人这三日寻遍了租界方才寻到的，与先生气味最为贴近。”

“还望先生，莫要辜负。”川上晴政侧头将嘴贴到赵赫明的耳畔旁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