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尔看着还在微微喘息的黎烈,转身招呼旁边的医疗兵:“把担架抬过来,送去……”
“不用,我来。” 池燃的声音冷冷地插了进来,他抬手挡开了试图靠近的医疗兵,随后径直踏进了已经排空的液疗池。
他避开了黎烈背上那条狰狞的机械脊椎,将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那瘦削的脊背。黎烈本能地僵硬了一瞬,试图抗拒这过分亲密的接触,但很快就因为体力的透支而放弃了挣扎。
这个曾经身穿白色军服、在星舰指挥台上如雄狮般不可撼动的男人,此刻抱在怀里,轻得像是一把稍微用力就会折断的枯骨。池燃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这具躯体最沉重的部分,竟然不是血肉,而是那条被人强行钉进去的、冰冷沉重的钢铁脊椎。
池燃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地收紧了手臂,将那份毫无分量的“沉重”死死扣在怀里。周围的人默契地让开一条道,护送着二人穿过幽暗的长廊,走向主舰最顶层、那个离首领卧室仅有一墙之隔的房间。
黎烈陷进柔软的床垫里,那条沉重的机械脊椎终于得到了缓冲。弥尔动作麻利地将几根高纯度营养输送管接入他手臂和颈侧的接口,看着全息屏上逐渐平稳的绿色波段,长舒了一口气。
“各项指标暂时稳定。” 弥尔直起身,职业性地拉过黎烈那只还能动弹的手,引导着他的指尖触碰床头的一个凸起感应区。 “这是紧急呼叫铃。虽然您现在发不出声音,但只要指纹触碰,或者监测到您的心率过快,医疗组会在一分钟内赶到。”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壁。
弥尔在心里叹了口气。
按铃?真遇上什么事,您哪怕是弄出点动静,或者哪怕只是心跳漏一拍,隔壁那位估计都能直接把墙拆了冲过来,说不定还更快呢。
当然,这话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说。弥尔收敛了心思,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冲着身后的医疗队打了个手势。 “好了,病人需要绝对静养,闲杂人等撤离。”
一群人如释重负,跟着弥尔迅速退出了房间。随着气密门“嗤”的一声严丝合缝地关闭,将这方寸空间彻底留给二人。
池燃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让他追逐、渴望、最后恨得牙痒痒的男人。
他俯下身,嘴唇贴在黎烈的耳侧,用缓慢而戏谑语调,吐出了最恶毒的称呼:
“尊敬的……长官大人。”
他刻意咬重了“长官”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嚼碎了的玻璃渣,带着血腥气扎进黎烈的耳膜。
黎烈原本苍白平静的脸庞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真惨啊。” 池燃轻笑了一声,手指探向对方的后颈,嫌恶地按了按那条机械脊椎的位置。指尖传来的坚硬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腾——那是别人留下的痕迹。他强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把这根脊椎拆出来碾碎的暴戾冲动,声音愈发刻薄:
“听说您现在眼睛瞎了,喉咙也哑了,就连脊梁骨……都被人挖走换成废铁了?” 他看着黎烈,眼神里好像满是报复的快意,“不过也没关系。好在……您的耳朵还没聋。”
池燃的手指顺着黎烈的脸颊滑到耳后,恶意地捏了一下: “要不然可就太没意思了。”
他的手指顺着黎烈的脸颊滑落,最终停在那脆弱的喉结上。池燃感受着指腹下那微弱的搏动,仿佛捏住了对方命运的咽喉。
“感觉到痛了吗?” 池燃轻声问道,眼神里却是一片病态的执着,“这是活着的感觉,是我赐给你的。”
他猛地收紧手指,捏住黎烈的颈脖,逼迫对方那双模糊的眼睛只能映出自己的影子。
“所以,要想活下也很简单。从今以后,你只需要学会一件事——匍匐在我脚下。”
池燃盯着黎烈,眼神像是一个暴君在审视自己最满意的战利品: “恳求我赏你一口饭,哀求我给你一支止痛剂。认清楚,我是这个星系里你唯一的主人,也是你唯一的活路。”
他松开手,看着黎烈无力地倒回枕头里,冷冷地补充道: “如此,我就让你活下去。费这么大劲儿把你救活,不是为了看你高高在上的。黎烈,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
黎烈沉默了很久,久到输液管里的药液都滴落了数格,久到池燃都想把弥尔再抓过来,让对方检查一下黎烈的耳朵是不是也坏了。
终于,黎烈的嘴唇开合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池燃皱起眉,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去辨认那无声的言语。
—— “多、少、钱?”
池燃愣住了。黎烈并没有等待回答。他在那片模糊不清的视野里,凭借着直觉找到了池燃的方向。
然后,他极其疲惫地垂下眼帘,嘴角扯出一个无声的、破碎的弧度。
那双唇再次缓慢地开合,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 “杀、了、吧。” —— “不、值。”
“哐当——” 黎烈病房的合金门被暴力踹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