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觉得他的老大应该是真的疯了,要么就是自己的眼睛被辐射给烧坏了。
他分明看见前一秒,老大还站在铁笼前,浑身暴戾,手指一直扣在扳机护圈上,那是老大真的动了杀心的前兆。那句“烧了这颗星球给这个奴隶助兴”,绝不仅仅是一句恐吓。里斯甚至已经做好了呼叫主舰火力覆盖的准备,毕竟他们老大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见老大猛地一脚踹断了那根锈蚀的铁栏,动作粗暴得像是要杀人,弯下腰时,把他那一身象征着掠夺与杀戮的黑色皮衣扯下,轻轻落在那个脏得看不出人形的“玩意儿”上,严严实实地把对方裹住。
“老大,那是……” 里斯想提醒池燃那玩意儿身上可全是病毒和机油。
“闭嘴。” 池燃没有像拎货物一样拎起对方,他避开了那些冰冷的金属接口,避开了那些外翻的皮肉,谨慎地穿过那个男人的膝弯与后背。
不像是抱起了一个人,而像是在废墟的洪流中,在这个即将崩塌的世界里,徒手捧起了一捧稍微用力就会碎掉的灰烬。
众人跟着池燃不明所以地火速返回主舰。
警报红灯如同视网膜充血般疯狂闪烁,主舰内的急救通道限制全开,池燃几乎是一路撞开了隔离门,将那具破碎的躯体送进了特级治疗区。没有废话,只有一句命令——“不惜一切代价,让他活。”
所有医疗组成员瞬间就位,开启一场兵荒马乱的急救。
时间持续流逝,直到巨大的环形液疗池发出注水的轻响,那盏代表“生与死”界限的手术灯才终于熄灭。
那个奴隶闭着眼,毫无知觉地沉在池底。
医疗队长弥尔站在液疗池边上,指尖划过全息病理报告,眉头越锁越紧,直到拧成一个死结。这哪里是检查报告,这分明是一份酷刑清单。
全息屏上跳动着刺眼的判断:声带肌群由于长期注射高浓度化学药物,已经发生纤维化;视网膜上有明显的高温灼烧斑点;至于那十根修长的手指,指腹光洁如镜,指纹被烙铁彻底烫平了。
弥尔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这个男人刚刚被卸下面具的脸庞上。那个原本用来防咬合的永久性拘束嘴套,刚刚费了医疗组九牛二虎之力才被取下。金属卡扣长期压迫颧骨和下颌,留下了一圈深紫色的、几乎见骨的压痕,像是一道被烙在脸上的耻辱圈。
但最触目惊心的,是男人的后背。
那里没有人类该有的脊骨,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暴露在外的、泛着劣质光泽的黑色机械脊柱。它像一条黑色的钢铁蜈蚣,强行吸附在原本属于脊椎的空腔之上。粗暴的金属利爪直接刺破皮肉,钉入两侧敏感的神经中。
金属与血肉的结合处早已溃烂,暗黄色的组织液混合着血水,像眼泪一样从那些生锈的接口处渗出,在清澈的修复液里拉出一缕缕浑浊的烟雾。
池燃听着弥尔的汇报,一言不发,目光寸寸刮过黎烈身上的伤口。
怪不得。
怪不得上一世他翻遍了整个星系也找不到黎烈。因为对方早就被做成了一个没有面孔、没有声音、没有指纹、甚至没有编号的“物件”。
“什么时候能醒?” 池燃问得很简短。
“难讲。” 弥尔叹了口气,指尖在控制面板上划过,“他的身体受损实在太严重了,现在的沉睡对他来说反而是种保护。老大,这事儿急不得……您先去歇着?这儿有我盯着,一旦有动静,我第一时间喊您。”
池燃没有立刻回答。绿色的光影映在他的面具上,他抬起手,指尖隔空虚点了一下黎烈那张苍白残破的脸。
“嗯。” 池燃迅速收回了动作,像是逃避什么似的,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黑暗的甬道。
……
“ 哐! ”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颤了食堂的合金长桌。里斯几乎是用砸的方式,将那个装满了合成肉排和黑麦面包的不锈钢盆狠狠顿在桌上。油星溅出来,也没人顾得上擦。
“饿死老子了 …… 吃! ” 随着他一声令下,围在桌边的突击队员们像是一群饿了整整一个寒冬的拾荒者,抓起面包就往嘴里塞。没人说话,空气里只剩下咀嚼声和吞咽声,那是极度透支体力后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过去这一个月,这帮在刀口舔血的星际海盗们差点没被自家老大折腾散架。
不知中了什么邪,池燃下了一道死命令:“主舰下锚,开启最高级隐形力场,原地静默。”
于是就造成了极其分裂的一幕,猎兽的巨型主战舰像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材,死死地钉在这一片毫无生机的陨石带深处。为了保持绝对的 “零震动 ”,连主引擎都熄了火,只开着维持船舰系统的最低功率,安静得仿佛里面装的全是死人。
而另一头,池燃驾驶着他那架改装到极致的私人战机“黑蚀”,带着里斯这帮倒霉的突击队员,在这个星系里进行着高强度的折返跑,将联邦的补给线撕得粉碎。
“妈的,这一个月截了十三条联邦航线 ……” 里斯一边费力地吞下干硬的面包,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外面黑市的能源价格都翻了三倍了。咱们突击舰的引擎,这几天回来的时候全是红的,滋滋冒烟,我看离炸膛也不远了。 ”
那个原来享受猫捉老鼠的戏耍,慢慢肢解猎物的老大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追求极其残暴的“速通”的神精病。
“太慢了。” 通讯频道里,池燃的声音压抑着濒临爆发的怒火,背景音是引擎过载的轰鸣,“一小时内解决战斗,把他们引擎轰了,别磨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