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洲生得高大俊朗,被上天赐予一副引以为傲的皮囊,笑容真挚而富有感染力。
他和沈驰上演了一场教科书般的“红白脸”配合。沈驰负责严守法律红线,寸步不让,顾言洲在谈笑风生间把对方的心理防线拆得七零八落。最终,协议落笔。不仅守住了原定的业绩补偿条款,顾言洲甚至还额外争取到了两年的优先续约权。
送走满意的客户,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沈驰看着合同上鲜红的印章,又抬头看向正在松领带的顾言洲,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像是从深海里透出的一丝光亮。
“你……”沈驰嗓音沙哑,“不是去看画展了吗?”
“不去了,我不该请假的。” 顾言洲神情一滞,撑着桌面缓缓转向他,前世律所分家后,他很久都没有看到沈驰,再见已是停尸房。
沈驰还是记忆中三十刚出头的样子,斯斯文文带了一副眼镜,眼神里透出一股聪明狠劲儿,看着就很不好惹的面相。
此刻对方每一根头发丝都渗透出来疲惫,眼睛片后的红血丝落在顾言洲眼里,前世那一幕像慢镜头一样在脑海里回放,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把碎玻璃。
“沈驰。” 顾言洲静默许久后才开口,声音低沉得不像话,“对不起。”
对方的目光太沉了,那里面没有往日的笑意吟吟,反而压着一种让沈驰看不懂的、近乎悲恸的重量。
一股细密的颤栗顺着脊椎攀爬而上,让沈驰心尖发颤,他连忙低下头。
“把众信那个并购案,还有下周要出的尽职调查报告,全部转到我邮箱,我来做。” 顾言洲出声道。
沈驰下意识要拒绝:“不行,众信的案子太繁琐,你需要把控大方向,具体的合规审查我来做……”
“我说了,给我。” 顾言洲按住他的肩头:“你不信我?”
沈驰不说话了。
整个律所上下都知道沈驰是一把见血封喉的刀,为人永远锋利直白,谁碰谁伤,强势又不讲人情。
可唯独对着顾言洲,这把刀却怎么也锋利不起来,不论对方提出任何要求,沈驰都推推眼镜,一言不发地接受。
沈驰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瞧见桌上不知何时被放了一份外卖。
拆开袋子是一份熬得绵软的生滚粥,顾言洲把粥推到沈驰面前,热气瞬间氤氲开来,对着沈驰笑道:“趁热吃,一天没吃东西了吧。”
顾言洲今天是怎么了?
沈驰从微末的酸涩中回过神,点点头,拿过勺子一口一口吃了起来,原本因为长时间空腹而绞痛、痉挛的胃袋,被这股温热的液体一点点浸润、抚平、舒展开来,舒服得让他指尖蜷缩。
顾言洲看见他在吃,放下心转身回了隔壁自己的办公室,沈驰叼着勺子听着那边传来的微弱动静,就着声响也能脑补出对方此刻的一举一动。
他听见顾言洲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另一只手在桌面轻轻敲打着,而后对方的沉稳的嗓音响起。
“赵总,这么晚没打扰你休息吧?……哪里,刚才看那个知识产权案的卷宗,想起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条款细节,想着明天得提醒你法务再过一眼。”
沈驰皱起眉,面露不解,这种事情有必要专门打一个电话吗?
“对了,听说N2C画展是您们集团赞助的?……是这样,我有位……小朋友,叫林晓落,也有作品参展。”
沈驰握着勺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他没说话,只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双眼像是蒙了一层久散不去的灰雾。
“他的画在C区角落里。你也知道,搞艺术的心气高,能不能劳烦赵总跟策展人打个招呼,给他挪个显眼点的位置?最好是灯光和流线都能照顾到的地方。”
“行,那就谢了。改天约球,对了,您那个海外并购案的风险评估,我会亲自带人再复盘一遍,保准没问题。”
胃里那点刚被捂热的安稳,瞬间被这通电话浇得透心凉。
耳边又传来办工桌整理的动静,顾言洲应该是收好包准备离开。
打算去见谁呢?不想猜。
沈驰闭了闭眼,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他有什么资格嫉妒呢?
一口气呼出来,轻得像是一声未遂的叹息。
……
黑色奔驰汇入车流,车窗外的霓虹光影在顾言洲冷峻的侧脸上飞速掠过,他手指轻点方向盘,去画展的路上一刻不停地思考系统给他的任务。
【解决你在上一次生命中所发生的“爱而不得”困境……】
按照正常理解,“爱而不得”的前提是“极度渴望”,然后是“没有得到”。
这份“渴望”,可以对着人,也可以对着某个物品,或者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