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辈子从未对任何器物产生过逾越理智的收藏欲;他的人生目标一直都是把事业发展到极致,上辈子已然做出了不小的成就,谈不上“不得”。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渴望却得不到的“人”了。
若这个方向正确,那么从最合理的逻辑推断,他上一世爱而不得人应该是林晓落。
顾言洲在高中和大学都曾短暂的谈过几次恋爱,都不算太认真,毕业后他就收了心思,一心专注事业,没有再认真对谁动过心,直到遇见林晓落。
也许真的是空窗太久,林晓落身上那种天真跳脱的艺术气息,对他产生了某种强大的吸引力。
在以往的任何一段关系中,顾言洲都习惯主导,潜移默化地影响对方,可林晓落不同,他像一团抓不住的云,不管顾言洲投入多少金钱和精力,对方永远游离在情人与朋友的边界线上,既不拒绝示好,也不点头确认关系。
这种失控感,激起了顾言洲的征服欲,也恰好完美契合了他上升时期的忙碌日程。
他们从不日日夜夜发消息,两个人有时一两个月才见上一面,一起吃个饭看场电影,就这样模糊着彼此相处了好几年,直到顾言洲事业受挫,一个人躲去县城,再也没有联系过林晓落。
车停在画展门口,顾言洲靠在椅背上,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
死亡是一道巨大的分水岭,即将再见到对方,顾言洲心里竟然涌不起太多的波澜,反而生出一种荒谬的割裂感。
林晓落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于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回来的鬼魂来说,顾言洲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心力再去享受一份这样的关系。
可如果林晓落真是系统所指的爱而不得的对象,那求生的钥匙就被对方紧握在手掌里。
难道是要他不择手段吗?顾言洲忽然觉得车厢里的空气太过闷窒,推门走了下来
“咔哒”。银色打火机在空气中窜起一簇幽蓝的火苗,顾言洲低下头,拢火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不知燃尽多少支烟,展厅里的人群终于散场,林晓落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宽大毛衣,披着黄昏的晚霞走了出来,他在门口张望了一下,似乎在寻找谁的身影。
他生得极好,眉眼舒展,鼻梁挺直,唇角似乎天生就带着三分笑意,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
当他终于看到顾言洲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瞬间弯了起来,步伐轻快地走近。
顾言洲失笑,这会儿林晓落应该才25岁,满脸都还是青涩,衬得自己好像居心不轨、作风不良的大叔。他带着上辈子后来的记忆,极自然地抬手,用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指腹捏住了对方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下:“瘦了。”
林晓落被那扑面而来的烟味和亲昵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冷白的脸颊瞬间浮起一层薄红,不自在地退了半步,眼神里透着一丝疑惑:“言洲,我们上周才见过的……怎么就瘦了?”
按照时间来算,这会儿他们刚刚认识不过几月。
顾言洲的手指在半空中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滑落,顺势插进了西裤口袋,脸上挂起他惯常的笑容,转过身为林晓落拉开车门。
车子刚开动,林晓落便侧过身看向顾言洲,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稚气的亢奋光芒。
“言洲,策展方后来把我的《冬雾》移到了A区的核心位置,就在琳果老师的那幅获奖作品旁边!”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上扬:“刚刚琳果老师特意看了我的画,夸我笔触有灵气,我还加到了她的微信!”
“那可是琳果老师啊,我高中开始就崇拜的艺术家!”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被拉扯成流光溢彩的线条,车内林晓落的声音像一首停不下来的小曲。
“……特别是那幅《深庄园》,虽然用了大面积的暗色调,但他在处理光影交界线的时候,用到了一种非常大胆的刮刀技法。言洲,你能想象吗?就像是把画面撕开了一道口子,让光硬生生挤进来……”
林晓落一边说着,一边在空中比划着手势,沉浸在他那个色彩斑斓的世界里。
顾言洲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指尖无意识地安静敲击着按键区。
“嗯。”他语气温柔,一直适时给出简单的回应,听起来好像是在认真倾听。
林晓落似乎终于从兴奋中回过神来,他收敛了一些笑意,看着顾言洲那张沉稳的侧脸,眼神变得柔软而认真:“言洲,谢谢你。”
换做上辈子,顾言洲大概率会立刻像开屏的花孔雀一样,不动声色地炫耀自己是如何动用人脉置换了资源,以此来向林晓落索取那崇拜的眼神。
但此刻,顾言洲看都没看林晓落,只是随意道:“没事,应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听起来太冷漠了,于是趁着红灯的间隙伸出右手,宽大的手掌没入林晓落那头柔软的长发中,顺着发丝的纹理轻轻揉了两下。
“是你自己有才华。”
林晓落愣怔地看着身边的男人,心跳在那一刻骤然漏了一拍。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脑海里回味起刚才这只大手没入自己发间时那粗砺而温热的触感。
今天的顾言洲怎么会如此吸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