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冬天难得落一场像样的雪。

前夜的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子敲了半宿的窗，清晨推开教室门时，世界已经被裹成了一片晃眼的银白。梧桐大道的枝桠上积着厚厚的雪，像缀满了蓬松的棉絮，踩上去咯吱作响，雪沫子簌簌往下掉，沾在裤脚和发梢上，凉丝丝的。

高一（1）班的早读课被窗外的雪景搅得人心浮动。彭锦怀的脑袋几乎要贴到玻璃窗上，手指在蒙着雾气的玻璃上画歪歪扭扭的雪人，嘴里小声念叨：“雪这么大，课间操肯定不用上了吧？”

他侧颜线条利落，鼻梁高挺，哪怕是探头探脑的模样，也透着一股俊朗劲儿，引得后排女生偷偷往这边瞄。黎景骁在旁边踢了他一脚，压低声音：“别做梦了，老班说今天要测八百米。”

彭锦怀的脸瞬间垮下来，哀嚎一声又赶紧捂住嘴，转头对上杨欣妍投来的目光，立刻坐得笔直，假装认真地捧着英语书，嘴里胡乱嘟囔着单词。

教室里的暖气开得足足的，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把窗外的凛冽隔绝在外。白温离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看着窗外纷飞的雪片，眼神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江一白趴在旁边的桌子上，脑袋歪着，目光黏在白温离的侧脸上，连课本倒拿了都没发现。直到白温离用胳膊肘戳了戳他的胳膊，他才猛地回神，尴尬地笑了笑，赶紧把课本正过来。

“想玩雪？”江一白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温热的气息拂过白温离的耳廓。

白温离没应声，只是把贴在玻璃上的手指收了回来，指尖还带着点凉意，他屈起指节轻轻敲了下江一白的额头：“好好看书。”

江一白却笑得眉眼弯弯，伸手在白温离的手心里画了个小小的雪球：“等会儿课间，我们去打雪仗。”

终于熬到课间操的铃声响起，杨欣妍走进教室，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无奈地笑了笑：“今天的课间操取消，大家可以去操场玩雪，注意安全，别着凉。”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彭锦怀第一个跳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拽着黎景骁的胳膊就往门外冲：“快走快走！晚了雪就被别人踩脏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冲到操场，雪地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欢笑声。厚厚的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彭锦怀弯腰抓了一大把雪，团成雪球就往黎景骁身上砸，雪沫子溅了黎景骁一脸。

“彭锦怀你找死！”黎景骁抹了把脸，弯腰抓起雪就往彭锦怀身上招呼，两人在雪地里追着跑，雪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惹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

未清禾举着个比脑袋还大的雪球，蹦蹦跳跳地冲到刘银思涵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刘银思涵，我们组队！去打彭锦怀他们！”

刘银思涵本来想找个安静的角落画雪景，速写本还被他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却被未清禾硬拽着加入了战场。他手忙脚乱地团着雪球，动作笨拙得可爱，扔出去的雪球还没飞到目标就散了架，惹得未清禾笑得直不起腰。

张玉馨和赵顺子蹲在操场的角落堆雪人，两人的手冻得通红，却还是兴致勃勃地找着材料。纽扣做眼睛，张玉馨还把自己的粉色围巾解下来，给雪人围了个严实，赵顺子则摘了两片梧桐叶，给雪人做了一对翅膀。

周思邈站在操场的廊下，双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看着雪地里闹作一团的人群，清冷的眉眼间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活像个不爱凑热闹的老干部。王昱涵拎着个保温杯踱过来，脚步慢悠悠的，跟周思邈站成并排，还不忘往廊柱上靠了靠，一副怕冻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