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晚风起时的落叶标本
深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卷着梧桐大道上的金红叶片,在柏油路上打着旋儿。高一(1)班的放学铃刚响过,教室里却没有往常的喧闹,反而飘着一股淡淡的胶水味。
“小心点!别把叶脉弄断了!”未清禾踮着脚,凑在刘银思涵的课桌旁,眼睛瞪得溜圆。刘银思涵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细毛笔,小心翼翼地给一片梧桐叶刷着脱水胶。他的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眉眼间满是认真。
“放心,”刘银思涵头也没抬,声音温温柔柔的,“这种胶干得快,不会伤叶子的。”
两人的课桌旁堆着好几摞梧桐叶,都是下午课间的时候,大家跑到操场边捡的。有金黄的、橙红的,还有半绿半黄的,每一片都带着深秋的印记。
“我也要做!我也要做!”彭锦怀举着一片巴掌大的枫叶挤过来,差点撞翻刘银思涵的胶水罐。黎景骁眼疾手快地扶住罐子,反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笨手笨脚的!你那片枫叶脉络太粗,不好做标本。”
彭锦怀捂着脑袋,不服气地嚷嚷:“我就要做!做成了送给杨老师!”
旁边的张玉馨和赵顺子正蹲在地上,给捡来的叶子分类。张玉馨挑出一片边缘卷曲的银杏叶,眼睛亮晶晶的:“这片银杏叶像小扇子!我要把它贴在日记本的封面上!”
赵顺子点点头,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植物图鉴,翻到某一页指给她看:“你看,银杏叶的标本要压平三天,这样才不会变形。”
教室的另一边,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周思邈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夹着一本厚厚的词典,词典里压着几片刚捡来的梧桐叶。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叶片的纹路,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侧脸上,冲淡了眉眼间的冷意。
白温离坐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片形状规整的梧桐叶,正用铅笔在叶面上轻轻勾勒着什么。江一白凑在他身边,脑袋歪得像只好奇的猫,连呼吸都放轻了:“你在画什么?”
白温离的笔尖顿了顿,耳根悄悄泛红,却没躲开他的目光:“没什么。”
江一白干脆绕到他身后,伸长脖子去看。只见梧桐叶的叶脉间,被白温离用细铅笔勾勒出了小小的海浪纹路,像把秋日的落叶和夏日的海揉在了一起。
“哇,好看!”江一白忍不住低呼出声,惹得旁边的陈玥都抬了抬眼。白温离慌忙用手捂住叶片,瞪了他一眼:“别吵。”
江一白立刻捂住嘴,眼底却盛满了笑意。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透明的塑封膜,轻轻放在白温离的课桌上:“这个给你,做完标本塑封起来,能保存很久。”
白温离看着那张塑封膜,又看了看江一白含笑的桃花眼,指尖动了动,轻声说:“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江一白弯下腰捡起一片梧桐叶,学着白温离的样子,在叶面上画着什么。只是他的画技实在不敢恭维,画出来的海浪像一团乱糟糟的毛线团。
王昱涵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看到两人桌上的叶子,忍不住笑了:“你们这是在做落叶手账吗?我家里有压花器,明天带来给你们用。”
“真的吗?太好了!”江一白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里的铅笔,“压花器能压出星星形状的叶子吗?”
“当然可以。”王昱涵点点头,目光落在周思邈的方向,“周思邈好像也在做标本,要不要问问她要不要一起?”
江一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刚好对上周思邈望过来的视线。周思邈愣了一下,随即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好。”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做标本的队伍。彭锦怀的枫叶最终还是被刘银思涵救了回来,刷上脱水胶后,居然意外的好看;未清禾在自己的梧桐叶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张玉馨的银杏叶被压平后,夹在了赵顺子的植物图鉴里;周思邈则把自己的梧桐叶和大家的放在一起,整整齐齐地摆成了一排。
夕阳渐渐沉到了教学楼的后面,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卷起桌上的几片落叶,像一群翩翩起舞的蝴蝶。
白温离和江一白的标本终于做好了。白温离的梧桐叶上,海浪纹路清晰,被塑封膜裹着,在夕阳下闪着淡淡的光。江一白的那片,虽然画得歪歪扭扭,却也透着一股傻气的可爱。
两人交换着标本,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一起,又飞快地分开。
“我会好好保存的。”江一白把白温离的标本放进书包里,像藏着什么宝贝。
白温离看着手里的标本,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嗯。我也是。”
教室里的胶水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梧桐叶的清香。大家把做好的标本凑在一起,摆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像一个属于高一(1)班的,秋日的秘密。
晚风还在吹,梧桐叶还在落。少年们的笑声,像落叶标本上的纹路,清晰而温暖,刻在了这个深秋的傍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