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意把楼弦轻轻搬到沙发上,到阳台上狠狠抽了几支烟,让鼻腔充满强烈刺鼻的气味,再一口气长长吐出,飘散在晴空之下。
不断绞痛的胃部总算冷静下来,手脚也不再颤抖了。
鉴于妖魔员工们无法长久离开大阵、或者离开过远的距离,只能从家里过去。
虽然只有短短二十分钟的路程,但在江凌意看来难于登天,需要慎之又慎。
现在,他的任何一个行动都可能会招致死亡。
给自己带来痛苦不说,还会无谓地耗费大家赖以生存的能量。
他先打电话给庞眉的班主任,说家里出了急事,需要他临时请假回家。
让庞眉先把楼弦带到密室、自己再过去,这样才是最稳妥的。而且他还有些事想问庞眉。
等待庞眉回来的这段时间,江凌意强迫自己吃完了早饭,补充体力。
甚至在吃的时候,他都细细咀嚼才吞咽下去,杜绝被噎死的可能性。
这样就像患上了什么被害妄想症一样……
在喝完最后一口冷掉的豆浆时,传来门锁粗暴转动的声音,庞眉立刻冲了进来,一眼就看见沙发上宛如睡死过去的楼弦和坐在地上的江凌意。
“发生什么事了?!”
对了,他一直住校,还不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
江凌意一五一十地把来龙去脉告诉了他,包括腰上的黑色纹路也展示给他看了,最后简单说了自己的想法和计划。
庞眉一改之前大大咧咧的样子,眉头紧缩,神情分外严肃。
“首先,我必须表扬你没有贸然行动的做法,完全是正确的。”
他指着那道不祥的纹路。
“除了附身之外,这道纹路本身就是一种死亡诅咒,就算罗宿不在你身上,它也会自动为你招来死亡。如果你刚才带着楼弦打车出门,这会儿恐怕已经出车祸死了。”
简单来说就是类似电影《死神来了》里那样的效果吧。
江凌意这辈子只跟江家人作对过,没想到居然也有和“世界”为敌的一天。
“先说清楚啊,我也没有办法驱除它,但是敕法与邪法相克,可以稍稍抑制它的效果,让你不至于喝口凉水都塞牙。”
庞眉展开带着小型雷电的金色法阵,在江凌意面前一通比划。
“好了,但是你出门还是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多谢你了。”
“……你知道楼弦现在什么情况吗?”
“我虽然不敢百分之百肯定……这大概是来自天理的召唤吧。”
“那又是什么?”
说来话长,庞眉给江凌意解释了一大堆,最后他转换成自己能理解的内容。
简而言之,天理就类似修仙小说里“天道”之类的东西,邪祟和正神都是它的组成部分,各自代表着世间万物不同的性质。
楼弦所代表的那部分性质缺失后,天道就会失去平衡,产生动荡。
所以,针对他的流放不可能是永久的,他迟早都要回到异界去。
他的本能会让他和天理之间产生吸引,但是隔着两个世界的屏障,他无法回归,清醒着也只是陷入痛苦,所以不如以更深层的睡眠进行抵抗。
召唤是一阵一阵的,等到这次过去,他就会自行醒来。
江凌意问:“那你怎么就没被召唤?”
“你找茬是不是?”庞眉不甘心地白了他一眼,“……因为我级别没那么高。”
“话说回来,这个动荡至少要几百年才会显现,楼弦流放过来这还没多久呢,也太快了吧?”庞眉摸着下巴沉思,“也不排除是不是罗宿在那边搞了些什么事,加速了失控的进程。”
“你们就不管管这种为了私仇不惜搭进全世界的家伙?”
“……”庞眉再次哑口无言。
要是他还在原世界,肯定不顾上级的指令,第一个就跑去抓罗宿了。
“那么,有没有屏蔽这种召唤的办法?总是突然倒头就睡也不是个事啊。”
“屏蔽啊……这倒是个有趣的说法。”庞眉若有所思,然后十分干脆地说——
“没有。”
这家伙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一问三不知。
“不过我本来就对邪祟的事不太了解,或许其他妖魔有办法呢?人多力量大嘛。”
“那么就按照说定的计划,你带楼弦去店里,我自己过去。”
江凌意望向窗外耀眼的晴天,他的心情却与之相反,布满了阴霾。
“我会等到深夜再出发,避免把路人波及进来。”
“可能会死上个那么几次……而且在光天化日之下、死人复活的场面也太不妙了吧。”
庞眉久久地沉默不语,江凌意以为他又是被戳到什么痛处,望向天外的目光转回来,却发现他用看着怪物一般的眼神看他。
“…………你、不害怕吗?”
他轻轻地问道。
“面对无法避免的死亡,你怎么能那么淡定?那可是你的性命啊?”
“如果你从来没死过,我还能当成是漠视生命的轻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