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明明已经经历过那种痛苦了,不是吗?”
究竟是临危不惧,还是匹夫之勇,庞眉无法判断。
“……当然害怕。”
怎么可能不怕?
光是想到那次遭遇,江凌意就无法遏制地颤抖。
可是,一味地害怕也无济于事。
他想起离开江家的时候,楼弦告诉他,他马上就要获得幸福了。
既然如此,他怎么能倒在黎明前夜呢。
“就当是以后成为蛇腹子的提前演练吧……”
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和楼弦永远在一起,那他可以忍受。
“蛇腹子?!”庞眉叫了起来,“我不允许!!我不允许他在这里还搞活祭!还有你!活腻了是不是?有病吧你!”
江凌意从这大喊大叫中感受到了庞眉笨拙的关心。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你们雷狱法管不了我地球人。”
“…………”
“哎,算了,你还小,不懂我们大人之间的恋爱。”
“什么恋爱啊,太可怕了吧。”庞眉吐槽,“还有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小孩!”
“等哪一天,你也有了甘愿为其舍弃一切的重要之人,就能理解我的想法了。”
“………………”庞眉罕见地没有顶嘴。
“好了,事不宜迟,你带着楼弦快走吧。”
庞眉点点头,扛起楼弦,少年的身躯显得有些费力。
江凌意目送他关门离开,客厅重新被死亡般的寂静笼罩。
距离长夜还有很久,但他也没什么能准备的,于是轻轻擦拭着眼镜,环视着这间公寓。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这里就从一栋屋子变成了一个堪称为家的地方。
讽刺的是,他目前能想出的最安全的操作就是使用手机,于是他给客户打了几个电话,顺手处理了几个工作消息。
看着没有领导的同事群里,划过一条条外卖膨胀神券的分享链接,他靠在沙发上,捂着眼睛笑了起来。
如果没有遇到楼弦……如果当初不去赴那个诡异的密室约会……
他一定还过着安宁、无聊且孤独的人生,或许一辈子都无法走出那条梧桐车道。
他要和楼弦一起迎接幸福。
下定决心,他横躺下来,吃了一颗安眠药,打算继续睡觉,为深夜的行动积攒体力。
……
醒来时,窗外已经一片漆黑,他一看手机,零点十七分,差不多可以了。
换好衣服,戴上眼镜,他深呼吸一口气,推开公寓门。
第一次死亡,是被不知道哪来的野狗咬死。
出门时,他谨慎地选择了楼梯而非电梯,电梯有太多出意外的死法,他家在五楼,走楼梯也不是很费时。
声控灯大概是坏了,他用力跺了好几次脚,都没有亮起一盏灯,于是他只能打开手机的手电,扶着墙往下摸索,每一步都反复确认踩踏实了才下脚,速度比腿脚不好的八旬老人还慢,仿佛楼梯上布满了隐形的地雷。
四楼、三楼、二楼……
没有任何人出现,楼道里也没有堆积乱七八糟的杂物,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按照这个节奏,先到公寓外面……
就在这时,一阵湿漉漉的啪嗒啪嗒的声音,从墙根边飘来。
江凌意动作一僵,手机照向下方。
还没等他看清楚是什么,只见一个迅疾而模糊的黑影猛地扑了过来,楼梯上狭路相逢,无处可逃,又不能返回楼上,他下意识抬起手臂格挡,往前冲去。
腥臭的热风扑面而来,左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锋利的牙齿轻而易举地撕裂了衬衫和外套,深深潜入了皮肉中,那种异物感瞬间唤醒了人内心深处被野兽撕裂的恐惧。
江凌意大叫着甩动手臂,试图挣脱,但那条狗死死地咬住了他,整个身体都吊在他手上,因为甩动的作用力,直接撕下了一大块肉,深可见骨,鲜血喷涌而出。
他右拳狠狠砸向狗的头侧、眼睛,一下,两下,拳头砸在坚硬的颅骨上,反震得他手骨生疼,但那畜生仿佛感觉不到痛楚。
这一次,它没有扑向手臂,而是直接朝着江凌意毫无防备的脖颈,张开了血盆大口——
“咔嚓!”
他听见自己的颈椎被利齿咬断。
还有鲜血流下台阶的滴答声。
气管被咬断,冒着咕噜咕噜的血泡。
接着是右臂,左大腿,腹部,胸部。
伴随着呼哧呼哧的大快朵颐。
这就是江凌意最后听到的全部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