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整了整并无形乱的衣袖,迈着轻快而稳健的步子,朝着礼部的方向走去。午后的阳光洒落,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
楚沁望着她的背影,嘴角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上扬
她怀着复杂的心绪回到公主府,得知楚承安即将大婚,而且是几乎同时迎娶容落一和苏溪客。
楚沁先是下意识地冷笑,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畜牲,终于露出马脚了!” 果然狼子野心,既要西域势力的支持,又要攥住铸剑山庄的命脉,联姻娶妻,一举两得,算计得清清楚楚。早有人看出他图谋不轨,如今终于被验证了。
可冷笑过后,那股难受劲却翻江倒海地涌上来,怎么也压不下去。她为容落一和苏溪客感到心疼,两个姑娘就这么成了他权力棋盘上的筹码。她更厌恶楚承安这个骗人精,用那样扭曲的方式伪装了那么多年,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而最让她伤心的,是一种被彻底背叛和愚弄的感觉,那么多年的情分就由此作废,从头到尾都像是笑话。她曾真心实意地把他当作需要保护的安安姐姐,心疼他被兄弟欺凌,记得他穿着花裙子在阳光下转圈时眼里纯粹的光,记得他说小鸟没了时那真实的快乐,可这一切,难道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那个会脆弱、很爱美、真心对妹妹们好的安安,或许从来就不存在,或者,早已死了。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她一眼也不想再看到那个贱人,连带着想到大哥时,心里也蒙上了一层阴影:谁知道他温和敦厚的表象下,是不是也藏着另一副面孔?阿初说得对,他们没一个好东西。
然而,出乎楚沁意料的是,楚灵对楚承安大婚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剧烈得多。楚灵一向对男子,尤其是对不尊重女子的男子深恶痛绝,楚承安这般同时娶两位姑娘的行径,在她看来更是臭不可闻,按她以往的性子,怕是隔着几百米都要掩鼻绕行,更别提主动去见。
可楚灵去了,去之前,她沉默了许久,回来之后,她变得更加沉默,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楚沁担忧地询问:“灵儿,你怎么了?见到…他了?他说什么?”
楚灵缓缓转过头,看着楚沁,眼神空洞:“安安姐姐变了,我再也认不出了…他穿着男子的华服,很沉稳,像个真正的王爷那样和我说话。他说他是真心喜欢容姑娘和苏姑娘,会好好对待她们,让她们幸福…”
楚沁听得一阵恶心,这话虚伪得令人作呕。
楚灵没有再说下去,她站起身,默默地走到自己存放旧物的箱子前,翻找了一会,拿出几把梳子:那是以前她给楚承安梳头时用的,木质的梳齿被摩挲得光滑温润。她盯着看了片刻,然后走到院中,打开角落焚化杂物的小炉,一把将那些梳子丢了进去。她又返回去,翻出一些零碎的小玩意,有一起编过的草环,有孩童时互赠的粗糙玉佩,有她画了图案、楚承安笨拙绣上边的旧帕子…一件一件,全扔进了火里。
她连平日最上心的江湖杂事司都懒得去了,抱着膝盖,坐在廊下的台阶上,仰头望着天空。过了许久,她无意识地抬起手,一下一下,缓慢地梳理着自己垂落的长发,手指的动作轻柔却僵硬,口中喃喃低语:“安安的头发真好…又软又亮…安安真幸福呀,不用嫁人…嫁了人多可怜呀…我们就一直这样在一起,好不好?安安姐姐,你为什么要嫁人呢?为什么…”
她忽然停住动作,轻轻地,仿佛怕惊动什么似的,抱紧了自己的膝盖,把脸埋了进去,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
楚沁走过去,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轻轻枕在她并拢的膝盖上,期待着她像以往那样,自然而然地拿起梳子为自己梳理长发。
可是没有。
楚灵感觉到她的靠近,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猛地将手中那把陪伴自己多年的、也是唯一留下的玉梳往地上一砸!
玉石碎裂,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她用力推开了楚沁,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楚沁坐在地上,看着那摊碎玉。她知道,楚灵再也不会为任何人梳头发了。那个会温柔地为安安姐姐梳头、会耐心为自己整理发髻的灵儿,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很想现在就冲出去,找到楚承安,狠狠揍他一顿,打碎他那张故作沉稳、写满算计的脸,打得他痛哭流涕,变回那个会穿着花裙子的安安…
但她不能,她甚至无法再轻易见到他。那个熟悉的、曾在她们生命中占据重要一角的安安姐姐,已经不在了。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永远地消失了。如今活下来的,只是一个顶着同样名字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