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身后却隐隐传来一阵压低了的、却清晰可闻的嗤笑声和议论声。
“看,那就是萧司务…”
“啧啧,还在那儿傻等呢?”
“听说想尚公主想疯了吧?”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公主能看上他?”
“可不就是个没用的乌龟样儿么…”
“哈哈哈…”
那些话语像针一样,穿过街道的喧闹,钻进楚沁的耳朵,她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握紧。喜欢一个人,想对一个人负责,这种念头或许迂腐,或许不合时宜,可这本身,又有什么错呢?为什么要承受这样恶毒的嘲笑和唾骂?仅仅因为他不够强大,不够俊美,仅仅因为他那点与世人格格不入的认真?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片冰冷。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却带着怒意的声音骤然响起,压过了那些窃窃私语:“都聚在这里嚼什么舌根?!朝廷俸禄是养着你们来说人是非的?!礼部衙门口,成何体统!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再让我听见一句,仔细你们的考绩!”
楚沁下意识从车窗回望,只见一位年轻官员正站在礼部门口,斥责着那几个聚在一起说闲话的官吏。被他训斥的人,个个面色讪讪,不敢反驳,低着头一哄而散。
那年轻官员这才转过身。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楚沁一眼望去,竟有些愣神。
生得极美。
不是萧君祈那种刻意雕琢的俊朗,也不是太子那种玉雕般的精致,而是一种清澈的、干净的、甚至带着些许少年气的美。眉眼如画,此刻因薄怒而微微泛红,更添生动。
他驱散了闲人,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尚未远去的公主车驾上,随即步履从容地走了过来。在车窗外站定,对着车内的楚沁端正地行了一礼。
楚沁示意马车停下。
那年轻官员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眸望向她,里面没有任何她惯常在男人眼中看到的装模作样,贪婪欲望或是黏稠的算计,只有一种坦荡的,甚至带着些许歉意的关切。
“下官失职,让这些污言秽语惊扰公主凤驾,实在罪过。”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清朗悦耳,“污了公主的耳,还请公主恕罪。”
楚沁看着他,心中的郁结和恶心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不少。她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无妨。多谢大人解围。”
“下官苏文林,在礼部任职。” 他自我介绍道,态度恭敬却不卑微,“公主若不嫌弃,下官愿护送公主一程,也免得再有不长眼的扰了清静。”
楚沁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苏文林走在马车侧旁,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既不过分靠近,又确实履行着护送之责。两人随意聊了几句,无非是京中天气、沿途景致。苏文林言辞得体,见识也不俗,谈及坊间一些趣闻时,还能说出几分独特的见解,引得楚沁多看了他几眼。
他个子不算高,但身姿挺拔,行动间自有一股利落气度。那张脸离近了看,更是光彩夺目,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然而,楚沁望着他,心里却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一路到了公主府附近,苏文林才再次行礼告辞,并未多作停留。楚沁回到府中,处理了些杂务,那点异样感却始终萦绕心头。
直到夜深人静,白日里的画面再次闪过脑海:苏文林行礼时微微低头的侧脸,阳光下行走时官袍下摆扬起的弧度…
还有,气味…
楚沁猛地从榻上坐起,她想起来了。
苏文林的身上,有一种绝不属于男子的气味。那不是熏香,而是一丝极其清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着草药的清新味道。
那草药的味道她再熟悉不过像极了楚灵带着人反复改良、最新制作出来的那款月事带里,为了缓解不适、宁神静气而特意添加的几味草药混合后的独特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