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向平静的眼眸骤然泛红,闪过泪光,声音却愈发冷硬:“公主,这世上没有对错,只有输赢,只有您能不能制造更大的利益,让我们这群人活下去,有尊严的活下去!”
石涛的身世惨烈,她险些被家人卖予一个以虐待少女闻名的财主,拼命逃出,晕倒路旁,被山庄的姑娘所救。她两位姐姐已惨死财主手中,她对所谓家人恨之入骨,加入山庄不久,便提刀回去,将全家尽数了结,为自己,更为姐姐报仇。但这仇恨并未消散,听说她私下寻了些附近村庄品行不端的男人以及庄子里逼女儿嫁人的顽固母亲,用她的方式教化。因未摆在明面,楚沁也未深究。女子军需要这样有血性,能凝聚人心,且肯拼命习武的骨干。那几百个姑娘,境遇大同小异,不是出生即遭弃,便是自幼被当作货物贩卖。楚沁初闻这些故事还会落泪,到后来,眼泪早已流干。
与此同时,楚沁也未曾放松对更高力量的追求。她派人暗中在民间寻访能工巧匠,尤其是精通火器者。她深知,千军万马固然重要,但若有火器,尤其是威力巨大的火炮,一尊便可能抵得上一支军队,这才是决定性的力量。
就在山庄上下紧锣密鼓准备之际,一个惊人的消息由楚灵带来:楚承安在西域结识了当地雄主容将军的女儿容落一,两人竟情投意合,已谈婚论嫁,连父皇的赐婚旨意都下来了!
楚沁第一反应是荒谬,楚承安?那个终日浓妆艳抹,自称安安姐姐,口口声声把女人当姐妹的人?虽知他必有伪装,却万万没想到,这伪装竟深到如此地步!
更恶劣的还在后面,楚灵经探查得知,皇后为了离间萧妃与楚承安,早就在暗中下功夫。她曾向楚承安推心置腹”,夸大其词地描述萧妃在宫中的艰难处境,渲染其他皇子如何视他为怪胎欲除之而后快,更添油加醋地讲述他生身父母当年被皇帝虐杀的惨状。楚承安本就不甘屈居人下,野心被彻底点燃,遂与皇后合谋,决心夺权。他的军队根基,便计划从联姻的容家夺取。为了给自己披上正统外衣,他曾向当朝太傅、逐林党魁苏兴求娶其独女苏溪客。苏兴岂肯让爱女为侧室?当即严词拒绝,转头迅速为女儿招了赘婿。
楚承安此路不通,却未死心,只是多少顾忌母亲萧妃的感受:苏溪客是萧妃唯一同胞姐妹萧冬离的掌上明珠,萧妃极疼这个外甥女,早叮嘱过楚承安不许打妹妹的主意。然而,皇后岂会放过这天赐良机?她早从萧妃偶尔的抱怨中得知,萧冬离虽手握铸剑山庄庞大产业,思想却迂腐至极,认为女人终究要依附男子,攒下基业不过是为了给女儿增添嫁妆,盼着女儿将来能嫁入皇家当皇后才好。皇后精准地利用了这一点,趁苏家卷入一桩不大不小的贪污案时,煽风点火,对萧冬离危言耸听,说苏家朝不保夕,保不住她女儿,而且她丈夫苏兴私自为女儿招赘,是要断送女儿富贵前程。萧冬离果然暴怒,大骂丈夫是畜牲,毁了女儿“享福”之路,立刻修书给楚承安,声称自己手握铸剑山庄及萧家资源,比容家更有力,他是自家人,若娶了苏溪客,将来登上大宝,让表妹为后,她便倾力相助,并设法搞垮容家,为他铺路。
楚沁听到此处,只觉头脑一片混乱。铸剑山庄,那可是天下女子暗中经营的最重要兵源之一!萧冬离竟将其视为女儿的嫁妆筹码,她疯了吗?
楚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她没疯,是清醒到了极点,也精明到了极点。她脚踏两边,随时准备待价而沽。她知道自己对男人有价值,对女人也有价值。她何止楚承安这一注?她同时也在拉拢萧君祈,把他当作女婿的候补人选,连苏溪客那个赘婿都没放过,一番激励之后,打发到西域,安插在楚承安眼皮子底下了。她觉得台前争斗风险太大,不如稳坐幕后,把这些有野心的男人都当作棋子,换取自己和女儿的实利与安稳。姐姐放心,铸剑山庄她岂会真交给楚承安?那不过是吊在前面的诱饵,只能看不能吃,不就和那些男人的手法一样?她甚至对楚承安明言,不许他碰苏溪客,表面哭诉一套伦常规矩,实则是觉得女儿未必真心跟他,将来无论向哪边投诚,都是硬筹码!”
楚沁听得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萧冬离这般品行低劣、唯利是图的盟友,你憎恶她,却不得不承认她有真本事,且一时动她不得。这种明明手握巨大力量,却只用来算计如何为自己谋取最安稳富贵的心态,让楚沁感到一阵由衷的恶心与心寒。不过,转念一想,萧冬离如此精明,她那个女儿苏溪客,就真如表面那般单纯愚蠢、任人摆布吗?恐怕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