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沁一夜难眠,在书房中踱步,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思忖着是否该主动去寻皇后与长乐公主,探一探虚实。楚灵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姐姐,不必。与虎谋皮,手中若无棍棒,反易被噬。我们先找出她们的软肋捏在手里,说话才有分量。”
楚灵吩咐手下的眼线细细探查,果然,没过多久便有了收获。皇后与长乐公主暗中的勾结浮出水面:她们利用陆家的财势与荫蔽,偷偷蓄养私兵。她们同时以此产业挟持了陆家长子与陆家主,将这支本属于陆家的武装力量彻底收归己用,秘密训练。她们也在这些私兵中安插了大量女子,同样在筹建女子军,且与萧妃那边的风鸣寺、铸剑山庄彼此交换训练心得与资源。
楚沁心中冷笑,这些长辈,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她当即令凤鸣挑选机灵可靠的眼线,设法混入陆家私营所在的石寨。那石寨表面是个普通村镇,实则已养兵多年,自成一体。混入的眼线不必时刻潜伏,偶尔不经意地显露一丝与公主府相关的痕迹,便足以让皇后与长乐公主知晓:两位公主并非懵懂无知、任人摆布的棋子,她们的眼睛,也正从暗处观看
而局面之所以能被她们窥见缝隙,皆因这几方势力内部本就矛盾重重。皇后对萧妃盛宠多年耿耿于怀;萧妃的软肋是楚承安,她绝不愿将他推上风口浪尖,可偏偏在许多人眼中,楚承安那离经叛道的女子身份与强悍能力结合,反而是一种奇特的优势,虽难控制,却可能打开新局面;长乐公主的软肋则是陆允初,她自己翻云覆雨,却只想让女儿远离漩涡,在大皇子府求得一方安稳。可皇后对楚承朝厌恶至极,她认为这个看似憨厚的大皇子实则最具盛世帝王的隐忍与气度,是最危险的潜龙,必欲除之而后快,甚至已谋划直接下手。长乐公主如何肯答应,冲突由此埋下。
楚沁自己心中也有一本账,对那七个兄弟,她冷眼权衡:太子阴郁无德,已然跳出来自寻死路,无需她费心;楚承明庸碌,楚承文虽有一丝正气却过于古板,这两人无大用也无大害,且看他们自己的造化;楚承安阴险狡诈,颇具枭雄之姿,但他自认女子,且有那般不堪的公开历史,永远无法被正统真正接纳,即便为帝亦是污点,反而易于利用和控制;楚承祈表面天真无害,实则心思深沉,绝非善类,必须清除,好在他在朝中无根基,生母不详,养母早逝,捏死他如捏蝼蚁;楚承烨年纪尚小,暂时可以当做备用的宠物养着,若楚承安不堪用或失控,或可废安立烨。真正让她感到棘手并认为具有帝王潜质的,其实只有楚承朝与楚承祈。楚承朝性情宽厚,颇得人心,个人能力也不差,只是背负着西南背景这手烂牌,注定被父皇猜忌,翻身艰难,即便真有机会翻身,恐怕第一个拍死他的就是父皇,倒省了她们动手。这两位被隐约认可的苗子,恰恰是最该警惕的,应当及早扼杀或控制。她的私心是,若有可能,将大哥藏起来,留他一命。
然而,皇后却死死盯住了楚承朝,口称“蠢猪”,心里却怕极了这头猪长出獠牙,变成无法掌控的新形态,欲杀之而后快;长乐公主则视楚承安为狼子野心,也主张尽快除去。楚沁冷眼旁观,觉得最好的办法便是让这些各怀鬼胎的势力彼此争斗、互相牵制,如此,她和楚灵才能争取更多时间,默默发展自身力量。
几日后,楚承朝与楚承安启程前往西域。送行时,楚承朝一切如常,甚至有些委屈地对楚沁嘟囔,说阿初总是不理他,神情闷闷的。他依旧裹着那件毛茸茸的披风,即便骑在高头大马上,也缩着脖子,怎么看都像个不谙世事、需要人保护的小笨蛋。楚承安则在一旁张牙舞爪,捏着嗓子发出夸张的笑声,又缠着楚灵非要她给自己梳头,抱怨路上风沙大会弄乱秀发。看着这两个哥哥,楚沁实在无法将他们与狼子野心、枭雄潜质联系起来,甚至暗自怀疑,楚承安这种真能扶得上墙吗?会不会在关键时候,因为那些扭曲的癖好和情绪而掉链子?
怀着这份隐忧,她回到了梧桐山庄。此时,山庄的触角已伸向更远的地方。姑娘们定期分组,前往指定的村庄寻访,目标明确:无子嗣而受欺凌的母亲、被抛弃的女婴、遭迫害而无处容身的女孩,山庄规模因此急速膨胀。幸运的是,那几个被选中的村子因连年征兵,男丁本就稀少,山庄便顺势暗中行动,将残留的男人悄悄“请”去了阴阳山庄享福,使这些村子逐渐转化为新的梧桐山庄。
凤鸣从中精心筛选出数百名十来岁的女孩,作为核心苗子培养。这些女孩大多自幼目睹或亲身经历女子惨境,对男子极厌恶,对女子不得不依附求存的命运深感憎恨,意志坚定,一心只想掌握自己的命运。她们甚至对山庄内那些意志不坚定、仍对旧式生活抱有幻想的女子,也抱有排斥。因年轻气盛,又满怀仇恨,所有脏手的活计,她们都敢做,且认为理所应当。将男人直接关押控制起来的想法,便是其中一个叫石涛的姑娘率先提出的。
楚沁专程去见了石涛,以示鼓励。然而,仅仅一次会面,楚沁心头却泛起寒意。石涛认为只要彻底清除或控制住男人,断了所有女子的后路,那些仍幻想依靠婚姻庇护的女人便无处可去,只能向她们投诚,最终被感化得与她们一样。这无疑是最快、最彻底的净化方式,楚沁无法接受,认为这过于残忍,是对那些女子的欺骗与强迫。
石涛闻言,只是冷笑一声:“公主以为自己做的事,就不是一种欺骗吗?只是我甘愿被您骗罢了。您能保证未来一定比现在好吗?我不一定死在男人手里,倒有可能在您这里,为了反抗那些男人而战死!我心甘情愿,昰因为我想要站着,哪怕是死,都要死得有尊严,不要再像我的姐姐们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阴暗的角落,死在那些畜生的凌虐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