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沁立刻换上那副练习过千百遍的、甜得发腻的假笑,声音拔高,充满崇拜:“哇塞!太子哥哥!你好好看呀!哥哥是全世界最美丽、最有才华、最有力量的男人!”
太子闻言,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他又捏了一下楚沁的头,力道不轻,声音带着玩味:“这会子又装上了?要不是刚才离得老远就听见你嚷嚷,孤都不知道,原来沁儿这么讨厌我这个哥哥呢~”
楚沁见装不下去,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道:“我就是讨厌你的手!怎么了!你摸过那么多女人,你全身都脏了!我嫌脏!”
出乎意料的是,太子这回没有生气,反而笑得真实了些,那笑容褪去了惯常的阴郁算计,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明朗:“沁儿,你怎么跟灵儿那丫头一个德性!她非说我身上一股子女人味道,还能闻出有多少个!你们俩怎么都神神叨叨的!”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旁边垂手恭立的萧君祈,语气轻佻:“哥哥知道你们小姑娘都喜欢干净的,喏,小萧就是呢,还没开过荤,多好看啊,是不是?”
一旁的楚承明听得脸都绿了,夸张地捂住耳朵,一边跑开一边大喊:“我不听我不听!太不要脸了!我要去习武了!净化心灵!”
楚承朝则笑得口水差点流出来,赶紧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
而被点名的萧君祈,此刻“羞”得满脸通红,深深地低下头去,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可楚沁分明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凸起,那双低垂的眼眸里,哪里有什么羞涩,全是恨不得将眼前这对拿他取乐的畜牲兄妹戳成筛子的狂暴怒火!
就在这时,一道紫色的旋风又卷了过来。楚承安不知何时又潜伏到了附近,瞅准时机,猛地扑向萧君祈,嘴里还嚷嚷着:“小萧将军~让姐姐好好疼疼你~好久没摸小手手了~”
萧君祈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对皇子动手,只能左躲右闪,狼狈不堪。他脸上那层为了显得白皙而涂抹的脂粉,因这番折腾和冒出的汗水,开始变得斑驳,露出底下略显黝黑的皮肤底色。楚沁恍然大悟,难怪他天天习武风吹日晒,还能保持小白脸模样,原来是靠粉糊着的!
眼看场面越来越失控,楚沁实在忍无可忍,上前一步,将楚承安和萧君祈一巴掌扇得踉跄着分开。
太子楚承轩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还笑嘻嘻地点评:“妹妹的力气是越来越大了。怎么,还生安安的气呢?”
他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只有周围几人能听见:“安安对你们,可是真的好。你们讨厌哪个男人,哪个男人骚扰你们,他就去骚扰哪个男人呢。以后可别再讨厌哥哥了哟,要是再讨厌,安安怕是要被你那些嫂子们真的打成肉饼了!”
楚沁从小讨厌太子,起初是因为他总爱端着架子装小大人,后来是厌恶他妻妾成群还自以为有魅力。可她从未想过,太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在意地谈论什么处子,这和她记忆中那个永远戴着假面、阴沉算计的太子形象截然不同。
但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他风流成性、对感情轻浮的本质!楚沁哼了一声,依旧嘴硬:“我就是讨厌你这种对感情不认真的人!怎么了!”
太子楚承轩听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又揉了揉楚沁的头,不过这次力道轻了许多,眼神有些复杂,带着一种楚沁看不懂的疲惫与怅惘:“小家伙…唉,你还真是个小家伙啊…” 他说完,摇摇头,苦笑着转身离开了。
萧君祈如蒙大赦,立刻飞快溜到了太子身边,紧紧跟着。楚承安却还不罢休,张牙舞爪地朝着太子和萧君祈一并扑了过去,吓得两人也顾不上仪态,抱头鼠窜。
萧惟宁不知何时在场边开始慢悠悠地兜着圈子,看到自家哥哥那副狼狈相,笑得前仰后合:“哥哥!别装了!就承认你其实乐在其中吧!”
萧君祈一边躲闪楚承安的魔爪,一边悲愤地回头大喊:“萧惟宁!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哥哥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带大,你就这么对哥哥!”
楚沁也翻身上马,与萧惟宁并辔而行。想起前几日的野心家之说,她忍不住低声问道:“惟宁,你说的野心家是不是也包括这个?他喜欢男人?那他之前对我那些做派,岂不是在骗我,他根本就是断袖!”
萧惟宁勒住小马,转头看向楚沁,脸上那抹天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冷静洞察。她摇了摇头:“姐姐在想什么,这还叫野心?当然不是这么简单!我只是…怀疑他喜欢男人…”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还在和楚承安“嬉闹”的萧君祈,眼神幽深:“哥哥他…经常偷看大哥…”
楚沁一时间深感无语,萧惟宁语气倒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嗯,嫡长子,萧屹瞻。大哥小时候总仗着自己出身高贵,代表他母亲欺负我们和娘,说我们是祸水,是妖孽。我很讨厌大哥,现在也还是讨厌。可哥哥虽然嘴上说最讨厌大哥,背地里,却总是忍不住凑上去。大哥在读书,他就悄无声息地贴在窗边或门缝看,被大哥发现,厉声赶走,他也毫不在意,下次还去…他还收集大哥临过的字帖陶醉的闻,那样子真的很恶心…”
楚沁听着,脑中忽然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等等!又爱又恨?总是凑上去被赶走也不放弃?大哥?只有一个成年的弟弟?这不正是薛罡那天在马车里,咬牙切齿提到过的吗?说萧君祈因为是庶出,早年在家地位极低,与嫡长兄萧屹瞻很不对付,萧屹瞻很鄙视这个野路子弟弟…
她猛地抓住萧惟宁的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你大哥…是不是在礼部当差?长得挺周正,但脑袋有点不灵光!他也来碰瓷求娶来着!”
萧惟宁点点头:“对,就是他。大哥为人最是认真古板,他应该不是断袖,也最看不上权势钻营,要不然,以我们萧家的门第,也不会只甘心在礼部做八品司务了。”
她说着说着,嘴角忽然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最终定格成一个让楚沁都有些脊背发凉的,逐渐“变态”的笑容。
萧惟宁压低声音,笑声里满是算计得逞的狡黠,“这下…终于被我抓到大哥的把柄了…大哥最是认真,他这回,可要伤心了呢…”
楚沁看着她那张纯真无邪的脸上绽放出的与她兄长如出一辙的,切开来看全是黑色的愉悦光芒,心中不由感慨万千。
这孩子和她哥哥一样,果然,都长着一张极具欺骗性的人畜无害的脸孔,却有一科黑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