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沁听得目瞪口呆,她转身紧紧抱住楚灵:“妹妹!你太厉害了!你是我见过最最聪明的人!”
楚灵在她怀中,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天下聪明人多矣,我还差得太远,尚需好好历练。”
婚事既定,楚沁便想起自己对陆允初的承诺:要站在皇城最高的地方,目送她出嫁。皇城最高处,莫过于钦天监所在的问天楼。可问天楼要求闲人不得靠近,楚沁想方设法,甚至试图以观星为名求见,却始终未能找到混进去的门路,心下不免焦躁。
不久,楚承朝奉旨回京。楚沁得了消息,立刻去探望。再见到楚承朝,她几乎不敢相认。昔日那个开朗爱笑的青年,如今憔悴了许多。最让楚沁心惊的是,他的左脸上,竟覆着半张银色的面具。
见到楚沁,楚承朝努力想挤出一个熟悉的笑,嘴角刚扯动,眼眶却先红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沁儿…我,我都来不及…见娘最后一面…” 话音未落,泪水已顺着脸颊滑落。
楚沁心如刀绞,偏偏慕妃假死真相半个字也不能透露,只能强忍着心酸,握住他微微颤抖的手,一遍遍说:“哥哥节哀,慕娘娘在天之灵,定不希望你如此伤怀。”
她指了指他脸上的面具,小心翼翼地问:“哥哥,你的脸…”
楚承朝别过头,故作轻松道:“没事啦!战场上刀剑无眼,一点点小伤,不碍事的!”
楚沁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只能道:“哥哥,你好好休息,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楚承朝胡乱抹了把眼泪,像是急于转移话题,转身从行囊里取出一柄镶嵌着宝石的西域弯刀,递给她:“看,漂亮吧!”
他又拿出油纸包着的干奶酪,硬塞给她尝,开始絮絮讲起边关的风沙、烈马、还有同袍之间的趣事…
可他说得越起劲,楚沁看着他被面具分割的侧脸,听着他沙哑嗓音里强撑的欢快,心里却越痛,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
楚承朝见状,顿时不知如何是好,笨拙地拍着她的背,语无伦次地安慰:“哎,沁儿别哭,别哭啊!是哥哥不好,哥哥让你担心了……哥哥真的没事,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
楚沁只是摇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这么好的人,本该纵马山河,为何偏偏生在这吃人的世道…
到了陆允初出嫁那日,她换上一身利落的红衣劲装,早早来到皇城东侧一处地势颇高的废旧烽火台。这里虽非最高,却是送亲车队必经之路旁最显眼的所在。
辰时末,浩浩荡荡的送亲仪仗准时而来。凤轿华盖,喜乐喧天。楚沁目光紧紧锁定那乘凤轿,当车队行至烽火台正下方时,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出佩剑,脚踏垛口,迎风而立。
红衣猎猎,如同燃烧的火焰。她将长剑高高举起,剑尖直指苍穹。阳光流淌在冰冷的剑身,折射出凛冽的寒光,那光芒仿佛要刺破这喜庆喧嚣,直抵九天。
然而,就在她全神贯注于下方车队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更高更远的东方,那巍峨的问天楼顶端,竟也有一道红色身影!
楚沁心中一震,猛地回头望去。距离甚远,看不清面容,但她立刻飞身下了烽火台,朝着问天楼的方向疾奔而去。
等她气喘吁吁赶到问天楼附近,那抹红色身影已沿着楼外的悬梯缓缓而下。待那人落地,转过身来,果然是楚灵。她也穿一身红衣,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
“灵儿!你怎么…”楚沁又惊又喜。
楚灵抬手用袖子擦了把汗,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没赶上车队最前头。不过…总算勉强帮你实现了对阿初的约定!”
楚沁不由追问:“你怎么上去的?那地方守卫森严,我试了好几次都进不去!”
楚灵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低声道:“我装作内急,央求门口值守的卫兵行个方便,他们自然不肯。我便装作发起脾气,正争执间,楼里出来了一位姑娘,她问明情况,告诉我她叫阿芝,芝兰玉树的芝,是钦天监的巫祝。她引我进去,并未去茅房,反而问我想去哪里。我便直言,想登高望远,送一位好友出嫁。她竟真的带我去了楼顶,她说我这身红衣不像是送嫁,倒像是披着战甲准备出征似的。”
楚灵顿了顿,陷入了沉思:“姐姐,我当时就觉得这姑娘不一般。她看见的,不是公主的失仪,而是别的。我们有机会,一定要与她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