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里,楚沁最喜欢的就是楚承安的母亲萧妃。她是那么温柔,就像月光,永远那么宁静,那么善良。她会摸着楚沁的头,神情那么认真:“我们沁儿是天生的王者!你心里有沟壑,眼中有山河,将来一定会成为非常、非常了不起的女子!”
“别哭了,安安姐姐。” 楚沁难得放柔了声音,用袖子笨拙地给他擦眼泪,“走,我们去看萧妃娘娘。她那里最清净。”
三个孩子来到萧妃的宫中时,萧妃正倚在窗下的软榻上读书。手边一盏清茶,窗台一盆素兰,阳光透过窗棂,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手中是一本《韩非子》,她最喜欢的书。
见孩子们来了,她放下书,展颜一笑,那笑容干净得仿佛能涤净所有污浊。楚承安扑进她怀里,萧妃一手揽住儿子,另一只手自然地将凑过来的楚灵和楚沁也拢到身边。
“娘娘在看什么?” 楚沁瞄了一眼书页。
“在看…人性与利害。” 萧妃的声音清缓悦耳,她翻到一处,指给孩子们看,“你们看这里,韩非子说,父母之于子女,生男则相贺,生女则杀之,俱出于父母之怀衽,然男子受贺,女子杀之者,虑其后便、计之长利也。”
楚灵立刻蹙起了眉,楚沁则气的直接大骂。
萧妃轻轻抚着怀中已然睡着的楚承安的背,继续低声道:“民间多有溺毙女婴之事,是因权衡利害后,觉得女儿是‘赔钱货’,养大是别家的人,不如男丁能传宗接代、养老送终。这便是一种最赤裸的、基于生存的计算。”
“愚昧!短视!” 楚沁冷哼一声,心中一阵憋闷:“女人若掌权,便该立下最严苛的刑律,凡溺女婴、虐女子者,重罚不赦!”
楚灵却陷入了更深的沉思,她喃喃道:“不止是体力。耕种、战争,男子力气大固然有优势。但更多是一代代人这么想,这么做,书里这么写,礼法这么定,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女孩自己,或许也这么以为了。这比力气差异,更可怕。体力尚且可以弥补,可是没有心力,就永远只有做奴隶的志向。”
萧妃听着两个小女孩的对话,眼中流露出惊叹与欣慰。她轮流看了看楚沁果决的侧脸和楚灵沉思的眉眼,轻声道:“说得真好。公主…可不只是公主。在更古的时候,‘主’亦是‘公’,是能决断事、领导众人的人。我的两位小主公,你们看,那些男人们想着开疆拓土,建功立业。我们沁儿有这份胆魄与决断,灵儿有这份洞察与谋略,自然能创下一番功业!”
楚沁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像两颗灼灼的星辰。萧妃的肯定,比任何人的赞美都更让她心潮澎湃。
楚灵从沉思中抬起头,眉头依然没有完全舒展,她更现实地分析:“萧妃娘娘,理论上或许可以,但现实中太难了。千年的规矩,万人的目光,还有…我们自己的身份,都是枷锁…”
“枷锁,生来不就是用来打破的么?” 楚沁昂起头,那股与生俱来的傲然之气再次弥漫心间,她看向头顶高绝的苍穹,笑的豪迈:“天命越是厚重,最终将它掀翻时,才越能显出英勇!我不管过去如何,如今天下女子命运如何…”
她回过头,目光清澈而笃定,依次看过萧妃温柔的眼,楚灵担忧的脸,和楚承安恬静的睡颜,一字一顿,斩钉截铁:“我只是笃定,我,楚沁,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女人,被这样的命运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