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手下留情。”
哪吒没应,只挥了挥手,像赶苍蝇。
“快点。”
这一次,跳上来的是两个人。
一左一右,默契十足。
阵法起。
灵光交错,地面浮现出淡淡阵纹,封锁退路。
台下有人低声道:“这是要压他。”
岐灵的眉心轻轻一跳。
她认得那阵,岂止是认得?
那是是乾坤制阵,玉虚宫的拿手好戏。
书里写:乾坤锁阵,非诛邪,非御外,专为 “规训内之桀骜,耗磨锋之过锐”。
专门用来困人、耗人、拖人,平日里从不轻易用在弟子擂台赛中。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玉虚宫不是要赢,
而是,要磨他。
明白的那一刻,她的指尖却先一步收紧了。
那是一种更早、更不讲道理的感觉,
像是站在河岸上,看见水面忽然变深,却还没来得及提醒河里的人。
岐灵垂下眼,没有出声。
阵法成型的一瞬间,灵气压下。
哪吒站在阵中,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阵纹,忽然笑出了声。
“你们是不是觉得,”
他抬头,目光扫过台下白衣一片,
“我会乖乖陪你们玩这个?”
没人答话。
下一刻,红绫骤然飞起。
直冲天际的红绫破阵而出,硬生生撕开阵眼,灵光炸裂。
红绫少年自己也因破阵而重伤,却笑得愈发张扬骄横,他悬停在风火轮上,看着即将落败的两个对手。
两名布阵弟子闷哼一声,吐出一口浊血,被震得倒退数步。
然后哪吒动了。
那一瞬,风火轮轰然燃起,岐灵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
只看见耀眼的红影掠过。
再回神时,擂台上只剩哪吒一人。
那两名弟子,已经因哪吒暴烈的一击重伤累累躺在台下。
他先前对陆正手下留情,这回却动了真格,竟然毫不留情!这让众人恐惧,台下彻底乱了。
“这还怎么打?!”
“人都重伤了!一点同门情谊都不顾!”
“没人治治这个天煞星吗?”
“还有吗?”
台上红绫少年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
他站在擂台中央,眉眼张扬,像一把出鞘的刀。
没人再上来。
因为他只消站在那,往台下一瞥,便无人敢来应战了。
擂台上方,终于有人叹了一口气。
“够了。”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练武场瞬间安静。
哪吒抬头。
看见高台之上,广成子负手而立。
他没有怒,也没有笑,只是淡淡看着哪吒,那目光却重若千钧。
“比试已明。”
“胜负已分。”
哪吒眯了眯眼。
“那就是我赢了。”
广成子点头。
“是。”
擂台的热气还没有散尽。
有人被扶着离场,衣袖上洇开深色的血迹;
有人避开视线,低声议论;
也有人看向高台,想从广成子的脸上读出一点态度。
哪吒没有看那些。
他站在台中央,只觉得风火轮下的风很畅快。
赢了就是赢了。
他转身,第一眼便去找她。
“看清了吗?”
他低声问。
岐灵抬头,看着他。
擂台的热气尚未散尽,少年身上的红绫还在轻轻晃动。
岐灵的心忽然被这热气烫了一下。
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又是何等的遭人妒恨?
他究竟懂不懂?
绿裙少女头一次没有刺他,她点了点头,甚至努力弯起一个堪称柔和的弧度。
“看清了,”她说,“哪吒真厉害。”
红绫少年见状便笑了。
“那就好。”
他伸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拉住她的手腕。
“走。”
岐灵被他拉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师兄是故意的。”少女低声问道,“是不是?”
哪吒不解地回头,刚启唇要解释些什么。
便见绿裙少女定定站着,轻声说了一句:
“师兄,你让广成子师伯不高兴了,乾元山会很难做。”
哪吒一怔。
她没有再解释,只是松开他的手,自己向前走去。
红绫少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绿裙摆划过一道冷静的弧线,独自汇入离场的人流。
第一次。
他没有立刻跟上去。
擂台周围的人群已经开始散开,有人议论,有人避让,也有人回头偷看他一眼,目光复杂得很。
敬畏、恐惧、忌惮、幸灾乐祸。
红绫少年慢慢垂下手,金镯轻轻磕了一声。
“输了你不高兴,我赢了你也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