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殷夫人听见府内有兵戈之音,忙提着病中的白色宽裙赶去正堂。
步履匆匆,险些摔在正堂门口。
“为何会有剑!”她惊疑得看着地上的宝剑,寒光凛冽。
“地上为何会有剑!?”她环视着自己的丈夫,儿子。
“李靖!你要杀了你的儿子么?”悲切的美目看向李靖那张冷酷的脸。
李靖摇头,沉声道:“我只是要这孽子认错。”
白裙踉跄几步,走到儿子面前。
美妇人手贴着少年冰冷的脸,颤颤巍巍道:“我儿,你是不是还在怨你的父亲?当年他把你逐出家门,是怕那石矶找来,他一人抗便抗了,可那石矶下战书给全陈塘关,你父亲不能呀!”
听母亲提起旧事,哪吒心中似乎有口郁气堵住。
冷声道:“母亲,我不是要李靖为我做那等不忠不义之人,他那时哪里是要将我逐出家门?打碎了半身的骨头丢出去,是要杀我还是要逐我?若不是师父捡到儿子,我焉有命在?”
美妇人听他讲述,就好像那断骨的切身之痛落在了自己身上。
白裙妇人捂着心口皱眉,贴在儿子脸上的手渐渐软弱地落下,“是我不好,竟将你生在李家,这样的门庭里。”
她面容愈发苍白,呼吸急促,“哇”地呕出一口血。
“母亲!母亲!”美妇人在哪吒惊惶地注视下吐血,染红了白裙。
“夫人!快喊大夫来!”是丫鬟们在喊。
“取我的灵草来!!”是李靖在说话。
美妇人视线愈发模糊,耳边声音愈发失真,只看见那个绿裙的小娘子从屋外飞身向她,手里是一把绿莹莹仙草,如梦境里治病救人除害的善人仙子。
他们家的家事吓到仙子了么?
她心里恍然想起另一件事。
*
那是多年前的李府,她三年怀胎,孩子都未曾落地。
丈夫每每看向她的肚子都欲言又止,就好像那里正酝酿着全家的灾难。
丈夫过去是道门中人,后面成了朝廷的封疆大吏。
他向来一言九鼎,威严不容触犯,从前,她也有些怕她的丈夫。
可那天,“杀了他吧,这是妖孽。”,丈夫冷静地抽出一把仙剑,那是他从前在仙门学艺时候的剑。
冷漠的黑色云靴出现在眼前,丈夫提着剑走向她。
她忽然勃然大怒,疯了一样地撕咬他,像野兽一样护着自己的肚子。“这不是妖孽!这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
丈夫第一次见到素来温柔多病的妻子生出反抗,他的脖子被妻子的指甲划出红痕血迹,胳膊被妻子狠狠咬伤。
震惊地看着她,就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一样。
“我李靖没有妖孽儿子,他不能活着,你知道现在城外人都怎么说吗?”丈夫冷静地戏谑道。
“他们说,这是李家小道士和殷家小娘子结亲的报应,”他温柔看向妻子,阐释着那个“报应”。
当年丈夫娶自己,是误入凡尘,道心尽消。
被山上的师父扔下山,又被李家的长辈打得半死,人人说他“有辱仙门,败坏门风,喜欢上一个凡人。”
她在家也被谣言殃及,家人要她去庄子上避祸。那天她刚被人抬手马车,就看见被打的遍体鳞伤的丈夫骑在马上,身后是娶亲的仪仗,淡声着对她说,“李靖不会负你。”,少年于马上向她伸出手。
很快,那只手变成了拿着剑要刺向她肚子的手。
她皱眉摸上自己的肚子,冷目看向年长后的丈夫,说道:“你若要杀我孩子。便先杀了我,我死后不进你们李家的祖坟,把我和我孩子埋一块。”
丈夫丢下剑,哐当一声,就再也没有说要杀她的孩子。
但他最后看向她肚子的眼神,冰冷的,无情的,像仇人一样的眼神,让她余生都害怕他有一天会再提起那把剑要杀她的孩子,于是久淤成一块心病。
*
夫人房里的花养得很漂亮,一盆盆水灵灵的白山茶香得杀人,冲淡了苦涩药气。
李靖请来了名医。
岐灵轻轻握住红绫少年的手,轻声道:“殷夫人已经无事,你不必担忧。”
名医说,“夫人是心病,还需心药医。”
哪吒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