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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二人相见,却如仇寇。
两双相似的眼睛目目相瞪,目光撞在一起,刀光剑影。
“孽子!”李靖马鞭一指,沉声骂道:“既已下山,还不速速上马!怎敢让你家中病母久等?这便是你的孝道吗?”
说罢,根本不等回应,一鞭抽在马臀,绝尘而去。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恶。
兵士默默牵来一匹白骏马。
哪吒冷着脸,抓过缰绳,压着一身戾气翻身而上。
歧灵被请进那辆黑沉沉的马车。
车内有些闷。她坐了一会儿,无聊,悄悄掀开车帘往外瞧。
这一瞧,正对上一双神采飞扬的眼睛。
——哪吒竟亲自在为她赶车。
红绫美少年见她从马车内露面,脸上阴霾瞬间扫空,神情张扬,大笑道:
“师妹,你坐马车嫌烦闷了么?这李靖狗贼的马车死气沉沉,你且再忍一忍。”
歧灵算发现了,哪吒和李靖这对父子之间真是血海深仇。
自己还是少沾为妙。
少女随即眉眼俏气笑起来,
“你和李将军有仇,可别带上我。我是去你们家做客的。可不兴和主人家结仇。”
…
路途极远,马车走了七天七夜,才到了陈塘关。
人马皆已疲态,兵士们倒还能坚持,几只拉车的马儿喂了上好的草料也只肯慢慢走。哪吒便弃马,歧灵也下了马车,和哪吒一道游街走回他家。
路上的男女老少都好奇瞅着他们,人群看见“李”字大旗时便欢呼,几个地上的小娃娃也兴奋喊道“李将军!”“将军回来了!”,甚至还把他们玩耍的花递过去要给李靖。
他们的将军,仍然冷面肃容高高坐在马上,唯有他的马是上过沙场的,走了七天七夜还不倦怠。
李靖却冷面抬手,示意百姓安静,“乡亲们抬爱我李靖,是因为我李靖过去镇守边疆有功,如今新皇登基我李靖寸功未立,传出去,岂不是叫人说我李靖妄自尊大?”
歧灵不免震惊,他竟然那样谨慎!就连回途的追捧都不肯轻易受之,和哪吒秉性简直天差地别。
总兵府终于到了。
这是陈塘关最气派的府邸,高高朱墙四角雕刻的辟邪兽都张牙舞爪,比别的府邸大出整整两个个头。
李靖翻身下马,终于对走在哪吒身边的歧灵说了七日以来第一句话。
“女郎,既随我家孽子入了陈塘关,这些时日就安心住下吧。”他语气不热也不冷,听说他也是阐教出来的,却不肯叫她一声“小道友”,也不肯学一般的凡人,称一声“仙子”。
哪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拉着歧灵的手就要跑开,一点不想让她受李靖这老贼的冷待。
“师妹,来了我家,便当是你家!”
话音未落,门前被一众丫鬟们的喊声打断“夫人!”“您病体未愈,不能受风啊!”,丫鬟们走到门前。而她们像珍宝一样小心拥着的,正是一美妇人。
“我儿!我儿!”美妇人声音惊喜,甩开身后丫鬟们的手,众目睽睽之下跑过 来抱住哪吒,就好像眼前高高瘦瘦的冷面红绫美少年还是她最心肝的幼儿。
“我儿受苦了。”美妇人凄然道。而哪吒虽冷着一张煞星面,却任由母亲抱着。
“回母亲,师父对孩儿很好,在乾元山不曾受苦。”他竟然也会恭敬地答话。
哪吒他娘亲真美啊!歧灵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美妇人看,乌鬓如云下,皮肤柔白,眉眼却是凌厉艳丽的骨相。美得惊人!
美妇人靠近时,歧灵闻见轻柔的香风,还有药材的味道,很温暖。
哪吒却贸然牵起少女的手,对着母亲说:“母亲,这是我师妹歧灵,是我要她跟我回家的。”
美妇人这才注意到儿子旁边的绿裙少女,柔和笑道:“原来是歧灵仙子,太乙师父的座下高徒,果然很好。”很好在哪,她却也没说,只是拉着少女的手愈看愈满意。
*
美妇人请来的裁缝在为歧灵量身裁体,歧灵有些无措地听从着裁缝说“抬起手”,“转一圈”,“把手放下”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