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高昂着脑袋的红绫少年低下了头,声音沉闷:“师妹,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他的手松开了。
“你不回来,殷夫人也会想自己的儿子,你回来第一天便问了我你在乾元山的好多事。”岐灵声音轻柔,她想起自己接过的那盆白山茶,又忘了浇水。
少女指尖灵巧,轻轻勾住他的。
“是李靖的错,不是你的错。”
她又温温柔柔讲着外人听来大逆不道的话。
她想起来哪吒说自己上回被李靖打碎半身骨头扔出家门的事,便愈发觉得心火中烧。
他怎么敢?
师兄他那样骄傲。
眉眼骄扬的红绫少年眼神软下来,盯着他们相牵的手指。
少年故作轻松地打趣道:
“师妹,我怎么感觉,每次一下山,你就会对我很好。”和在乾元山玉虚宫都不一样。
岐灵一愣。
清亮的眼睛盯着他许久,随即长睫眨下,笑眼弯弯。
“我对你好吗?我怎么不知道。”
“可能我更喜欢在山下的师兄吧。”而嫉妒山上的师兄。
哪吒没忍住,戳了戳少女脸颊上软软的笑窝。
她的脸是温凉的。
“那就要一直喜欢下去,不准骗人。”少年看着她的眼睛命令道。
少女闻言轻轻一笑,却没说答应没答应。
“李靖日后要关我紧闭,母亲病了,我不好再反抗他,每天晚上你便在你屋内等我,不要关窗,咱们晚上夜探陈塘关。”
哪吒低下头,轻轻在她耳边低语。
*
殷夫人早就醒了,悄悄闭着眼,她隔着一道素白屏风偷偷看两个少年少女手牵着手。
药端了上来,是李靖。
丈夫看破妻子假寐,温声道:“他们走了,你别装睡了。”
白衣美妇人瞪了李靖一眼,这才故作刚醒态,看见那碧绿碗中浓黑的药汁,嘴巴就发苦。
接了药,一口饮下。
丈夫沉默地坐在她床边,不再言语。
“你要关他们禁闭?”美妇人问道。
丈夫却看向了夫人房中一盆盆白山茶,道:“是怕那孽子惹祸,我不想你失去一个儿子。”却没说是自己失去一个儿子。
她不敢相信自己所听。
美妇人刚平复下去的心火又起来了,她恨恨指着李靖骂道:“我的儿子?只是我的儿子?”
“他刚回来你便起了杀心,那不如让他待在山上孤苦伶仃一辈子,好歹山上没有一个一心想杀子的父亲!”
“你还让他回来做什么?”美妇人声音冷淡。
丈夫替妇人温柔地顺着背,低下头,沉声道:“你思子成疾,我不忍。”
他有白头发了。
美妇人在李靖低下头的时候发现,从前那个傲气得不得了的仙门弟子,李家大少爷,有白头发了。
那根白发好像搅合进了妇人软硬的心脏,磨啊磨,血肉淋漓。
“好,往后你们父子的事,我不管了,任由你们闹翻天去。”她叹气,语气冷淡。
李靖抬头,他听出来夫人的和好之意。
便又听见美妇人指着他墙上那把无鞘的剑,阴声骂道:
“只是,你那把剑,趁早熔了,放在家里我怕哪日我梦中犯病,忍你不住,一剑将李总兵刺穿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