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写了……魏辞,别写了……”沈西音哭着求他,“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他没有停。
他固执地、艰难地,继续写下第二个字。
竖。
口。
点……
那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痕迹,是他对她最后的爱意与嘱托。
哭。
别、哭。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魏辞的手指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重重地垂了下去。
他看着沈西音,那只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种笑,带着解脱,带着不舍,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
像是在说:傻瓜,别哭。老子虽然走了,但老子不后悔。
能护你这一程,值了。
“魏辞——!!!”
沈西音看着那只垂落的手,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滴————————”
监护仪上那条原本微弱起伏的曲线,突然变成了一条笔直的、毫无波澜的直线。
那声长鸣,尖锐、刺耳,像是把整个世界都划破了。
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开始进行最后的抢救。
心脏按压、强心针、电击……
沈西音被挤到了角落里。
她看着魏辞的身体随着电击一次次弹起,又重重落下。看着那些冰冷的仪器在他的身上操作。
但他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少年,那个说要给她种茉莉花的少年,那个在这个冰冷世界上唯一爱她如命的少年。
走了。
在高考的第一天晚上,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时刻。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那个他拼了命想要去的北京。
他把生的机会留给了她,把死的黑暗留给了自己。
“死亡时间,六月七日,二十一点零二分。”
医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低声宣布。
那一刻,沈西音的世界,彻底黑了。
她没有晕倒,也没有再尖叫。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依然紧紧地攥着,仿佛掌心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触感,残留着那两个滚烫的字。
别哭。
她听话。
她不哭。
她慢慢地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地合上了魏辞那只还没来得及闭紧的眼睛。
“魏辞。”
她在心里轻轻地说。
“天黑了。”
“我们……不考了。”
“我们回家。”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无数只蝉在低声哀鸣。
那是这个夏天,最悲伤的一场雨。
它浇灭了所有的烈火,也浇灭了所有的希望。
只留下一地的灰烬,和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横亘在少女余生的漫长岁月里。
蝉鸣止于深秋。
而她的爱人,止于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