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深明显松弛下来,向后靠进椅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现在,”他指尖轻点桌面,目光中少了对抗,多了几分深沉的思量,“让我们从头说起……关于‘异域’的真相。”
他的指尖抚过手环上深邃的纹路,如同触摸一段尘封的历史。
“在我的世界,‘异域’的存在如同日月星辰般古老。它蕴藏着近乎无限的资源、超越想象的科技、以及无数未解之谜。
我们依赖它的‘馈赠’生存、进化,文明因此飞速跃进——但这份馈赠,从一开始就与致命的危机并存。”
他语气微顿,染上一丝冷意。
“于是,‘探索者’应运而生。我们前赴后继,从异域深处搬运知识与造物,用以缔造我们的‘新纪元’。”
他话锋一转,带着洞悉真相的嘲弄,“但在无数次的探索后,我们窥见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谢队长,你猜是什么?”
“愿闻其详。”谢斐然抬眼,坦诚以对。
林砚深一字一顿,抛出了石破天惊的结论:“异域本身,孕育出了‘意识’。更准确地说,是那个庞大的规则集合体,诞生了一个扭曲的‘意志’。”
谢斐然的呼吸为之一窒。一旁的助理笔尖悬在纸上,忘了落下。
“最初,异域遵循着古老的‘等价交换’原则:付出多少,便能收获多少,公平而稳定。”
林砚深的指尖轻敲桌面,节奏清晰,“但后来,有东西篡夺了规则的权柄。它将‘等价交换’扭曲为‘残酷掠夺’,并自封为‘主神’——它如同最高明的寄生虫,依靠榨取异域和探索者的生命与潜力而存在。”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揭示一个黑暗的秘密:“‘主神’的力量源泉,正是探索者被剥夺的‘剩余价值’。当副本难度攀升,探索者积累的经验、力量本应触发世界的反哺机制,形成良性循环。
但‘主神’截留了几乎所有本该回馈的能量,只留下微不足道的残羹冷炙。付出与收获彻底失衡,晋升愈发艰难,能从异域带出的资源也越来越少……直至最后,能量枯竭的异域将不再馈赠,反而会开始‘吞噬’探索者本身。”
林砚深的语气带着冰冷的预言感:“当‘主神’将‘探索者’的价值榨取殆尽,异域能量枯竭,便会不可逆转地与现实世界开始‘融合’——那一刻,才是真正的‘末世降临’,是无可阻挡的‘第四天灾’。”
谢斐然指节绷紧,沉声追问:“林先生,你是如何确证‘主神’存在的?”
林砚深舌尖抵了抵上颚,将“我曾与祂正面交锋”的真相压下,采用了更稳妥的说法:“‘玩家’群体在我们世界历史悠久,建立了完善的研究体系。这是基于海量案例分析和顶尖机构推演后,得出的共识。”
“也就是说,无人亲眼见证?”谢斐然的问题直指核心。
“不尽然。”林砚深稍作让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环,“我之所以流落至此,正是因为……我们定位了‘主神’,并发起了挑战。但在过程中发生意外,我们的人……离散到了你们的世界。”
笔录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谢斐然沉默片刻,问了一个更基础却关键的问题:“既然来自异界,为何我们的语言能够畅通无阻?”
“依靠道具,以及部分特殊技术。”林砚深解释道。在谢斐然探询的目光下,他进一步揭示了冰山一角:“‘道具’,是我们的学者利用从异域获取的素材或知识,制作出的特殊物品。一类可‘带入现实’,比如我佩戴的‘翻译器’;另一类则能‘嵌入副本规则’,例如为探索者赋予合理身份的‘名牌’。”
一旁的助理难掩激动,笔尖重重划过纸面——这种能跨越现实与副本界限的科技,其战略价值无可估量。他急切地望向谢斐然,眼中充满期盼。
谢斐然抬手,示意助理保持冷静,转而向林砚深提出请求:“林先生,能否让我们观摩一下这类道具?”
林砚深却干脆地摇头:“现阶段不行。你们这里缺乏必要的支持环境……好了,”他适时截住话头,将话题拉回,“还有其他问题吗?”
谢斐然知道今日已获取了足够重磅的信息,过犹不及。他伸出手,语气郑重:“希望我们合作顺利。”
林砚深看了看他伸出的手,略一迟疑,最终还是伸手与之轻轻一握。
“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