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既成，后续安排便按部就班地推进。按规定，队员进副本前必须过一遍心理评估和全套体检，连谢斐然自己也不能例外——这意味着，下一次任务最快也得排到十天后。

林砚深听了这安排，没什么表示，但对接下来的所有检查项目，一律干脆地回绝了。谢斐然心里明白他对这套体系的防备，没再多劝，只吩咐底下人把林砚深的起居安排好。

官方给他分了一套职工公寓，就在谢斐然对门。两室一厅，标准格局。楼外有不起眼的岗哨，屋里收拾得简单干净，透着一种谨慎的周到。

林砚深推门进去，目光先落在门口卡其色的短绒地毯和鞋柜上那双崭新的黑色拖鞋上。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样式太板正了，但最终还是换上了。心想：得空得自己买双顺眼的。

卧室里空荡荡的，就一张床一个柜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他站在屋子中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忽然想起自己在世界另一边那个堆满杂物、却格外温暖的小窝，心里莫名有点发涩。这笔账，自然又记到了主神头上。回去的念头，像根刺，扎得更深了些。

浴室里洗漱用品一应俱全，牌子不认识，估计是统一采购的福利品，摸着质感倒不差。书房的书架上，整齐码着《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这类书，他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又原样塞了回去，没多做停留。

兜里的手机震了三下，是谢斐然的消息：

「屋内若有短缺，明天会有人上门帮忙添置。联络人是小张。」

林砚深回了个「收到」，转身进了浴室。

热水兜头冲下来，洗掉了副本里沾上的血气与黏腻，肌肉慢慢松弛，脑子却越发清醒。孤身一人落在这么个陌生世界，面对一个庞大而未知的机器……压力像看不见的蛛网，细细密密缠上来。他仰面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上窗外透进来的、模糊晃动的光影，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更何况，刚出副本就连轴转地应付盘问，压根没喘口气。

林砚深比谁都清楚，自己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知道得比他们多”。所以在副本里，他才故意拿规则去探谢斐然的底，想摸摸这边深浅。结果不出所料——对方对异域的认知浅得很，又迫切想要知识和力量。正因如此，他才能换来眼下这点相对自在的空间。

他穿着柔软的白色睡衣，半湿的发梢无意识绕在指尖，眉头却微微锁着。

局势变了，队友散了，主神那边还吉凶未卜……一堆事堵在心里。指尖用力掐进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感。

这里的组织就算能借着副本周旋，“寻人”这事也注定快不了。时间不等人……“主神”受的伤要是不能趁早解决，反扑只会越来越凶。必须得快……

黑暗里，他眼神沉静，只有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泄露出一丝压得很深的焦躁。

找到失散的同伴，拉起可靠的后援，彻底摁死“主神”……林砚深望着天花板，心里把目标过了一遍，只觉得前路望不到头，一股没来由的烦闷像藤蔓一样缠上来。

算了，不想了。他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天塌下来，反正有谢斐然那个高的先顶着。最坏最坏……大不了也就是这个世界玩完，日子还长。

这么破罐子破摔地一想，绷紧的神经反倒奇异般地松了下来。浓重的睡意像潮水漫上来，他往被窝深处缩了缩，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竟然在这异世界的第一晚，结结实实睡了个安稳觉。

翌日清晨。

晨光像揉碎的金箔，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林砚深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蓬乱糟糟的黑发，活像只贪恋窝的猫。他在枕头里蹭了蹭，含糊嘟囔：“该起了……必须起……”话还没说完，人又睡过去了。